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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子兄弟之间:曾国藩的家庭之道

     著名历史学者张宏杰近年来贡献了多本写曾国藩的力作。从《给曾国藩算算账》到之后的《曾国藩的正面与侧面》,再到新近出版的《曾国藩的正面与侧面2:〈曾国藩家书〉与曾氏家风文化》,他从不同角度呈现了一个有质感的曾国藩。本期“书坊周刊”摘编《曾国藩的正面与侧面2》一书的序言,介绍张宏杰眼中的曾氏家风文化。
  □张宏杰

  媒体这两年经常讲“家风文化”。有一天,我去拜访戴逸(编者注:著名历史学家)先生,戴老是常熟人,常熟有很多文化世家。他说,过去那些大家族出来的人,很多人气质风度确实很好,特别礼貌特别有分寸。那是一个家族多少代滋长积淀下来的东西。他说,他还曾和湘乡曾氏的后人共事过。曾国荃的玄孙女曾宪楷新中国成立后一直在人大清史所工作。戴老说,曾宪楷的待人接物,真是有一股大家风范,为人修养极好,特别谦和,特别乐于助人。传统社会的大家族,是有所谓“封建落后”的东西,但是也有很多有价值的传统。
  戴老说,家风家教确实是一种看得见感受得着的东西,是切切实实地影响着每个人的,因此文化传统的主要传递方式就是家风家教。不过现在很多东西已经荡然无存了。要想延续家风文化,我们还需要从根上捡拾。
  作为一个理学家和老资格的官僚,曾国藩在很多时候说话做事是非常有保留的。甚至他的日记都记得非常谨慎,绝少品评政治。但是,他在家书中的状态却非常真实,毫无保留。他在这些文字当中分享了自己最深刻的人生经验,表现了自己最真实的生命状态。曾国藩在家书中对家人说话非常直接,正如他自己所说,“余之行事,每自以为至诚可质天地,何妨直情径行”。有的时候不免因为过于直接惹得家人恼怒。“昨接四弟信,始知家人天亲之地,亦有时须委曲以行之者。吾过矣,吾过矣。”
  曾国藩是一个“平庸”的人。他没有同时代的胡林翼那样的手段、左宗棠那样的凌厉、李鸿章那样的明快,更没有前人诸葛亮那样的智谋、曹操那样的雄霸、王阳明那样的超绝。他是古今中外名人中,最没有天分的一个,常常被他人甚至自己的弟弟曾国荃瞧不起。
  他一生没有说过什么惊人之语,家书也都是老生常谈。但和他人不同的是,首先曾国藩所说的,都先经过了自己的反复思考,确有所得、确有体会,他才会对别人说。其次,他所说的,自己都做到了,或者说,要求别人做到的,他都首先做到了,这就让他的家书有与众不同的说服力。
  那么,曾国藩对兄弟子侄们老生常谈的都有哪些呢?
  第一是和。儒家兄弟伦理当中,首重“和”字,最怕的是“不和”。曾国藩自己曾在家书中说过:“兄弟和,虽穷氓小户必兴;兄弟不和,虽世家宦族必败。”
  第二是立志。“立志”或者说确立一个终生的奋斗目标,对一个人的精神成长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调动人的巨大潜力。
  曾国藩在京期间“慨然思尽涤前日之污,以为更生之人,以为父母之肖子,以为诸弟之先导”,直接把目标锁定在了“圣人”“完人”。他在给诸弟的信中说,不必占小便宜:“做个光明磊落神钦鬼服之人,名声既出,信义既著,随便答言,无事不成,不必爱此小便宜也。”也就是说,如果做成了光明磊落的伟人,人生日用、建功立业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第三是勤。曾国藩说:“勤如天地之阳气,凡立身、居家、作官、治军,皆赖阳气鼓荡。勤则兴旺,惰则衰颓。”
  曾国藩认为,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要在这个世界上站得住,首先要勤劳:“千古之圣贤豪杰,即奸雄欲有立于世者,不外一勤字。”
  第四是恒。曾国藩曾说:“勤字工夫,第一贵早起,第二贵有恒。”
  恒就是坚持、有规律。他说“人而无恒,终身一无所成”“年无分老少,事无分难易,但行之有恒,自如种树畜养,日见其大而不觉耳”。
  他说,每天只有踏踏实实做几件事,而不是虚度,才不会有愧于心:“每日临睡之时,默数本日劳心者几件,劳力者几件,则知宣勤王事之处无多,更竭诚以图之,此劳字工夫也。”
  第五是诚。曾国藩有一句名言,“唯天下之至诚能胜天下之至伪,唯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在咸丰八年(1858年),曾国藩在老家写信给弟弟曾国荃说:
  贤弟此刻在外,亦急须将笃实复还。万不可走入机巧一路,日趋日下也。纵人以巧诈来,我仍以浑含应之,以诚愚应之;久之,则人之意也消。若钩心斗角,相迎相距,则报复无已时耳。
  就是说,你在外边,千万不要走入机巧这一路,要是习惯了用机巧,那就会一天比一天堕落。纵使别人都对你使心眼,你也要坚持假装不知道,一直以笨拙、真诚来回应他,时间长了,他也不好意思和你耍心眼了。如果你也和他钩心斗角,进入恶性循环,那事情只能会越来越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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