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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不是利益

   □张洪志
  1962年,我16岁,因父亲过世无奈辍学,便去市场管理所干临时工。上班第一天,所长派我去兖州西关的集市收取猪羊交易费。开集不一会儿,买羊的、买猪崽的便涌上来,我不会拨拉算盘,对该收多少钱总得心算一会儿,急得直冒汗。税务所的田哥是来这里收取大牲畜交易税的,就凑过来帮忙。他对每笔交易费张口就来,有他,这活儿就快了许多。等空闲下来,田哥又教我算盘速成算式。几个集市下来,我和田哥从相识、相交,又成了朋友。
  有一天,集市散了,田哥约我去小酒馆喝酒,或许是酒精起了作用,田哥诉说起他的人生过往。他读过师范,因为家庭成分被调离教师队伍;由于喜好谈古论今,在运动中被定为“右倾分子”,如此一来,一些同事、朋友就绕着他、躲着他,怕沾惹上是非……听他这一番郁闷的话语,我只能点头表示同情。
  与田哥熟了,常去他家串门聊天,聊起来田哥海阔天空,他从文坛上鸳鸯蝴蝶派的轶事,说到报纸上的掌故,还会说起甲骨文、回文诗之类我闻所未闻的内容,颇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文革”开始后,我已在兖州机务段工作。有一天下了班去他家,看见田哥斜躺在床上抹眼泪。一问才知道,他被开除公职赶了回来。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只是无奈地说了句:想开点儿,日子还得过,天无绝人之路。
  没有了公职,田哥就在建筑工地上干临时工养活一家人。虽然身处逆境,田哥把太多的坎坷和不公压在心底。劳累一天,晚上,他仍捧着一本闲书或粘贴剪报。此时的我,也碰上了闹心事——妻子因不是缘故的缘故,常与我母亲爆发“论战”,我想搬出去住,又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田哥看我两头受气,就把他家放杂物的小西屋腾出来,让我们搬了过去,妻子说:“老田哥,谢谢你了,俺得给你点房钱!”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朋友不是利益”。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我与田哥的交往,非水非醴,像粗茶淡饭一样,而这种“粗淡”之情却没有因生活的变故而变质,继续分享着彼此的愁喜,只是我给予田哥的少,受益却匪浅。
  “文革”这场噩梦终于过去了,田哥被平反了。在舒心愉悦的日子里,我们继续维系着淡泊往来。然而,好景没过几年,他身患重疾永远地离我而去。每年春节去他家拜年,面对这位亦兄、亦师、亦友的照片,敬重之中,会不由联想起,在物欲横流的当今,田哥信奉的“朋友不是利益”,是何等难得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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