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菲菲
《飞驰人生3》虽然在档期内取得领先的票房成绩,“网络段子”式的幽默、扁平化的人物,以及沿袭前作的叙事套路,仍显现出这一系列IP续存的创意枯竭,也让这场“飞驰”更像是原地的“空转”。
理解《飞驰人生3》的创意枯竭,首先要回到系列前两部所奠定的喜剧传统。《飞驰人生》(2019)中,张弛的赛车服过不了安检门而被迫仅穿内裤接受安检,去游乐园找扮恐龙的孙宇强却误抱了对方的妻子。导演利用角色身份的“反差”与“错位”,构建起“预期违背”的喜剧效果。到了《飞驰人生2》,韩寒实现了喜剧层次的跃升,影片中大量喜剧属于结构性幽默:张弛想看看网上还有多少车迷关心自己,刷出来的视频却都是骂他“巴音布鲁克之耻”;离开驾校前夜想最后一次模拟赛道,结果翻了车被安全带倒挂,还要强撑着让厉小海对外说是宇强开的。这些笑点背后,是英雄迟暮的悲凉底色,与剧情铺陈、人物塑造形成了有机共生。而在《飞驰人生3》中,笑点主要集中在影片前半段,但无论是张弛靠着“网红祝福视频”赚外快,还是他与百强总的“商务乒乓球”,都是早已火爆社交媒体的“网梗”。不仅如此,创作者还将喜剧元素与影片后半段严肃紧张的赛车戏份分割,喜剧桥段与赛车桥段毫无关联,造成类型连续性上的断裂,形成两段式格局。
《飞驰人生3》中,人物塑造的退化也是显而易见的。第一部中的张弛,是一个为了梦想孤注一掷的过气车手,他的偏执、窘迫、不甘,都通过具体的生活细节得以呈现。第二部中的他,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挣扎,体力和技术跟不上志气,但那种“努力过无数次,但机会只会出现在其中一两次”的清醒,让角色具有了厚度。在第三部,张弛依然选择回到赛道上,然而所有的矛盾与对抗只是来自资金不足、技术冲击、赛道凶险、引擎盖遮挡等外部冲突,这些外部冲突并未转化为内在的挣扎,人物自身几乎没有任何成长。可以说张弛所有的行动都指向着他要回到赛场,直至他真的钻进赛车,完成了一场长达50分钟的比赛。第一、二部中张弛的成长弧线已经完成,第三部只能依靠既有情怀维持表面的可信度。
当影片将大部分篇幅留给赛车的轰鸣,留给惊险的超车镜头,留给特效营造的视觉奇观,人物自然退化为推动剧情的功能符号。
《飞驰人生3》是一部合格的档期商业片,导演韩寒也在三部曲里完成了一次个人创作从文艺青年到成熟商业片导演的演进。但我们更期待看到的,不是一部又一部重复自我的“工业复制品”,而是敢于打破套路、深入人物内心、直面现实粗粝棱角的作品。毕竟,赛车赛的是车,更是人;电影讲的是故事,更是人心。当轰鸣声散去,唯有那些关于人的记忆,才能在时光中留下回响。
(作者为南京艺术学院戏剧与影视学院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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