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任鹏
隐居于山林间的老高夫妇和“猎人”夫妇离开了城市,却离不开现实的生活。他们不断被人追问:“要攒多少钱才
能过上你们这样的生活?”“这种生活会不会和现实反差太大?”
“幸福生活就非得物质充足吗?”老高也常常反问网友:“在城市里,你可能房子、车子都有了,那为什么还是不快
乐?”
而更多,糅杂在了琐碎的生活中。
数天之前,一位曾载过老高夫妇的出租车主特意找到老高的宅子。见到他们的时候,这个人惊讶地问:“你们还没回上海啊?”
周围的人总认为,去村里住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赚足了钱去乡下享乐的,另一种是在城市里混不下去了,才龟缩在村里的。
“我们不属于这两种人,所以更难让人理解。”“山荆”说。
老高和“猎人”在网上发帖子,介绍山居生活,点击率分别超过百万及数十万。“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的跟随者众多,却也有人诧异、怀疑他们的坚持。
“现在的日子比较享受,说坚持不太准确,这有苦撑的意味。我们很随性,如果痛苦早就走了,不会因为当初做了选择就死扛着。”
“猎人”说,山居不是离群索居,找到生活的感觉就行。
他们常会遇到这样的问题:要攒多少钱才能过上你们这样的生活?
“每个人对生活物质的期望不同,我觉得三五年的积蓄就可以。宅子的租金只花了十万左右。我们不太愿意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在赚钱方面,先享受几年乡村生活再说。”
“猎人”的回答是:有人手里有五六十万还问够不够,其实物质不是障碍,只要内心渴望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山里钱再多也没用,需要补充生活的技巧。
内心宁静也是修行
山居总是被想象得很美好、很空灵。“猎人”却泼了一盆冷水:憧憬这种生活是美好的,但总要考虑现实的困难。
“比如说房子漏雨,有耗子、虫子,进山要防备被蛇咬伤,还有农活的劳累啊,总有这样那样不美好的地方。”“山荆”拿来一个暖凳,里面放了些木炭。在起居室里,只有坐在特制的暖凳上,屁股和腿部才能生出暖意。屋里的炉子,做饭的功能远大于取暖。
融入山里的“猎人”对生活更有体会。“冬天的寒风不必说了,像去年刚进山,夏天的晚上,我和媳妇、儿子就挤在小木屋里自制的木床上,守着外面的电闪雷鸣,忍受屋里的蚊子叮咬。”
有人找了“猎人”,准备搬到山里去。而更多的人,对此难下决心:忧虑这种生活和现实落差太大。
“怕生活无聊?其实这很简单,回城市的路又没人给你堵上,你不习惯的话回去不就得了?从城市到农村弄得像没有归路一样,自己人为设置很多障碍。”“山荆”建议:看重物质享乐的人不适合,小住一下放松还可以。
“大家沿着主流价值倡导的去生活,很少有人审视内心想要什么。也许有人审视过,迫于现实和主观的压力,无法抗衡。”在跟帖中,有人说。
“山荆”说,当城市生活日益显现弊端时,有人选择逃离很正常的。有人想去乡村生活,有人已经这样做了。“再早几年也许还算个案,但以后这样的人慢慢会成为一个群体。”
但老高夫妻俩也认为,对于城市中人,置身红尘,面对欲望,如果能保持内心的平静修行,何必非要跑到某一片山野之中呢?
在“山荆”看来,很多人不一定非要追求形式的宁静,即使身处城市,能用自己的方式获得内心安宁,照样可以修炼得宠辱不惊或者超凡洒脱。
物质与快乐的争论
最近几天,老高和妻子经常讨论一个话题: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太强势,不够宽容与包容。有权、有钱几乎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标准。
“幸福生活非得物质充足吗?成功就是有房有车吗?在这样的主流价值观中,可能有如此的判断,心里安全感才会更强一些。代表成功的房子、车子、地位都有了,很多人为什么仍觉得不快乐呢?”老高问。
三年多的时间里,老高夫妇的生活一直在吃“老本”。没有其他收入的他们,在网上经营一家网店,出售村里出产的土蜂蜜、干货和腌萝卜等。
“今年还好点,一个月有500元利润。去年一个月才赚三四百元,一年赚的钱不如我在上海一个礼拜。”尽管如此,“山荆”还是乐意承担进货、发货的繁杂劳动。
屋里的炉子烧的蜂窝煤,一个6毛钱,一天要烧近十个。“一个月下来,太贵了。”老高一边往炉子里放蜂窝煤,一边感慨着。
孩子出生之前,两个人一月的生活费用是七八百元。一两个月去一趟景德镇,购买生活必需品。
“主要的支出是水、电、网络费,偶尔买点肉和没种的菜。很少买衣服,其他花销基本没有了。”“山荆”笑呵呵地说,“主流价值观虽然强势,但对我们的影响不大。这种真正身心自由的生活,无需物质来考量,尽管无法完全断绝物质和现代生活。”
夫妇俩现在不在乎别人是否用“成功”这个词来评价,不在乎背后蕴涵的什么意思。对普通人说,成功是钱、权和学历,但对他们,获取人生幸福感的要素,统统排在前面。
不过,下个月,老高夫妇关于山居生活的一本书即将印刷几千册,带来的收入已经引发了众多的口水。而“猎人”也因为养的几百只“返祖鸡”的潜在收入而被质疑他进山动机的纯洁性。
“这无需解释,人在物质上的欲望很澎湃,根本不适应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