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森  前世今生，我与青海、与柴达木结下了不解之缘。

    1966年的5月10日那天，西去的列车载着我以及和我一样壮怀激烈的青年，告别了泉城，开始了青海之旅。我的人生从此发生了根本的转折。

    “坐上大卡车，戴上大红花，远方的山东人，柴达木来安家”，一路风尘，一路颠簸，一路歌声，一路欢乐，当看到远方的巍巍群山、皑皑白雪，还有浩渺无边的青海湖，我们发出一阵阵惊奇的尖叫。当走到柴达木，这里是如此的浩瀚，又是如此的蛮荒寂寥。我们继续前行，记不得走了多少天，不清楚行了多少路，终于在一个绿色浓郁处停下脚步。有人在喊“到家了———到家了———”原来这里便是家，家的名字叫马海。

    随后的日子，我们开始认识、熟悉我们的“家”：隆起的沙柳包硕大如屋，宛如城堡，有序无序地矗立着；野生的灌木荆棘，枝杈交错地缠绕在一起，根本无法插脚。从1966年到1978年，我在这里屯田戍边，战天斗地了十二年零七个月，打过坯，盖过房，种过地，扬过场，扛过大包，送过粮。

    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们班曾创下日人均挖土八立方米的纪录，也曾书写过人均打坯一千八百块的成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几个小时的超极限劳动锻炼了我们的坚韧和顽强。在农业连，我呆了八年，感觉最累的是割麦子。天蒙蒙亮，揉一揉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就赶往无边无际的麦田，一直忙碌到暮色苍茫，拖着疲惫的身体踉踉跄跄赶回连部。麦田如战场。

    我们是年轻的军人，有军人的忠诚和勇敢，当团部进行对敌演练时，我们于漆黑的夜里一骨碌爬起，扛起铁锨，操起木棒，十里疾驰，朝着火光奔腾的方向急行军。当山洪暴发，我们曾毫不犹豫地跳进刺骨的水里，用血肉之躯筑成屏障，护卫着堤坝、水渠、农田。这就是军垦战士，这就是热血的山东支边青年，我们用汗水和鲜血浇灌着这块土地，那年那月奉献生命的雄心壮志也时时填满胸膛。

    后来落实知青政策，兵团随之解体，支边的知识青年大部分返归故里，少部分人依然留在青海，留在柴达木。如今的马海已没有一个知青的身影，它已成了哈萨克人的牧场。只有那些早已坍塌的断壁残垣印证着我们的昨天，记刻着我们曾经的欢乐和悲伤。还有那婆娑的红柳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它们仿佛在吟唱当年我们高唱的歌。

    我早在1978年便离开了马海，去了更西的茫崖从教，那里的海拔更高、风沙更大，但我们并不畏惧，我们在那里创办起了茫崖中学。1982年，我们送走了茫崖镇第一批大学生；1985年，我任教的班级大学升学率位居青海第二，四十八个学生有四十三人考上了大中专学校。在那里我完成了汉语言自学考试，成为青海第一批大学毕业生，随后又考取了律师。我理想的风帆在起航。

    之后，我在柴达木又呆了二十年，对柴达木我同样充满无限的眷恋。从2002年到2010年，我六次返青，四次回马海。每次路过马海，我都热血涌动难以自控，恍惚中仿佛又看见三千名战友的身影，又听见战友豪放的歌声。

    “胸口啊，莫要那么激动地跳；灰尘啊，莫把我的眼睛挡住了，心抓黄土心不放，紧紧贴在心窝上———”我吟着这首《回延安》，再次遥望马海，对着它顶礼膜拜。

    今年的5月10日是济南第二批支边青年赴青45周年纪念日，谨将此文献给于生命无愧、无悔的兵团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