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春雷 朋友抱怨说自己最近腰酸腿疼颈椎也难受,我说,你这个毛病,是因为你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引起的,我来给你开一味药吧。朋友一怔,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快说”两字。我也不卖关子,也说了两字———“劳动”。说完,看着朋友瞪大的眼睛,我自个儿笑了起来。
十几年前,我的邻家二哥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高考刚结束,但我的高考后遗症却没结束,呆在家里,晚上还是失眠。躺在床上,一只一只地数羊,一直数到1000多只,还是不迷糊。母亲找老中医包了几服中药,也不见效。
邻家二哥听说了,找到我说,他会治失眠。我说你吹吧,没听说你懂医道。他煞有介事地闭着眼给我摸脉,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你就是欠劳动,你跟着我到建筑队干一个月活就好了。
我不信他的这番话,但我想着考上大学后的学费还没有着落,打工赚点钱可以为家里减轻负担。于是,我随着邻家二哥来到他所在的建筑队。
我当小工,推独轮车,为大工们送搅拌好的沙灰。虽说是农村孩子出身,但我对推车还是生疏了点。工地上的小推车轮子特别大,推起来不好掌握平衡。装车的工友看我是学生,装车时有意没有装满。但我推起来还是摇摇晃晃,还不如矮我一头的女孩子推得稳当,真使我脸红。幸好推了几次后,逐渐顺手了,心想,这种成就感比我读书时成功地解了一道数学题还高兴。
烈日炎炎。我早已是汗流浃背。有工友说,咱这是免费桑拿。但我连开玩笑的力气也没有了,休息时,一屁股坐在树荫下,再也不想起来。
中午开饭时,我竟然吃了四个馒头。菜是大油炖土豆,飘着几个肥肉片子。我从未吃得这般香甜。
下午推起车来,已是轻松自如。
晚上睡觉,睡地铺。拖着一天劳作的疲惫,走进工棚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床的美好———即使所谓的床,其实只是铺在地上的一张席子。倒在床上,我一觉睡到天明———竟然不失眠了。
后来,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工地,告别了工友。 从此,我睡觉再也不用去数羊了,再也没有失眠过。
从此,我对邻家二哥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劳动真的是一味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