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洲
我不时怀念去世三十多年的母亲。母亲张玉玲自幼就在美国人办的教会学校读书。之后,又在师范讲习所学习,毕业后接着就从事教育工作。结婚后跟我父亲学习中医。她的后半生又从事中医医疗工作。我们姐弟几人自幼就受到母亲良好的家庭教育,我们在中西合璧的文化氛围中成长。我们姐弟现在事业上有点成就是与母亲的教诲分不开的。
一次,我儿子偶然在箱子底翻出了一个纸包;他把纸包一层层打开,发现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写着———洲儿:
戴个帽儿也压不着。
母示
儿子不解地问我。我就把这封信的来龙去脉向他说了一番。
那是在四十多年前的“文革”时代,我当时在一个基层医院工作。因大学毕业后专注于钻研医疗业务,被扣上“反动学术权威”、“走白专道路”、“里通外国”等“帽子”,我日夜受批斗。“帽子”满天飞,大字报铺天盖地,大会批小会斗,做不完的检讨遭不完的罪,不知道下一步的命运如何。
有一次,有人通知我,晚上要开全院批斗我的大会。一种莫名的恐怖立刻笼罩住我,我如坐针毡不知所措。
正当我的精神将要崩溃之时,突然收到母亲的这封来信。我读完信后,顿时感到勇气倍增,像夜间迷路人看到了北斗星,像迷航的船看到了灯塔,知道了下一步如何对付。
后来才知道这封信几经周折才到我的手里。
在批判我的那些日子,我的来信已受到扣押审查。医院清洁工老冯当时已是领导小组的成员。之前我曾给他儿子做过肠套叠整复手术,使他儿子化险为夷。这封家书已被扣押了近一个月,老冯突然良心发现,就在我将要被全院批判之前,他将我那份被他们审查过的检查材料还给我时,用手指重重地在材料上点了两下,说:“仔细看看里面!”
我掀开材料一看,里面赫然夹着这封信。
自古就有家书抵万金之说,母亲的信里虽然只说了一句话,却是一件无价之宝。母亲这句话使我面对邪恶势力能泰然处之,勇敢地面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