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
“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男人总是对女人充满诱惑力的。武钟谦第一次见到朱自清,便被他沉默外表下的书卷之气深深吸引了,并在心里认定,他就是她前世相见今生才见的有缘人。武钟谦出身大户人家,与朱自清同庚,其父武威三是扬州名医,她虽传统但不守旧,是难得的贤良淑德好女子。14岁,含苞待放的花季年龄,她和朱自清订了婚。从那时开始,她就把他当成了生活的全部。朱自清是一个饱受各种新思潮洗礼的进步青年,按说他会对父母之命的婚约不从,可是令人意外的是他不仅没反对,而且从始至终都坦然处之。原因何在?情缘,扯不开的情缘。1916年,当朱自清如愿考上北大时,他们的情缘便自然走向升级版———结婚。
朱自清和武钟谦真正意义上的小家庭生活,是在他大学毕业后领薪养家时才开始的。1922年9月,朱自清到台州任教,不想再忍受分离之苦,他偕夫人及两个孩子一起到了台州。人,生来孤独,有了家才有了完整的幸福。所以,朱自清在《冬天》里这样深情写道:“外边虽老是冬天,家里却老是春天。有一回我上街去,回来的时候,楼下橱窗开着,并排地挨着他们母子三个,三张脸都带着天真的微笑向着我。似乎台州是空空的,只有我们四个人;天地是空空的,也只有我们四个人。”那时,他觉得能和相亲相爱的家人相守便是最幸福的事情。武钟谦亦很喜欢这种生活,她每天的幸福守望是———无论刮风下雨,都要送夫送到大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一颗恋恋的心才肯收回。朱自清的朋友很多,朋友来了烹茶煮酒,谈到高兴处,无所顾忌,她不烦不恼,总是笑脸相迎、盛情招待。她的心里,他的快乐就是她幸福的源泉;他的心里,她的相夫教子就是勤劳,就是擅于持家。
武钟谦身上最让人感动的是她的不辞劳苦和善解人意。因为骨子里认定嫁给才华横溢的丈夫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分,所以他的一切困苦和无助,她都愿意为他去背负。朱自清读北大时,因为家中光景惨淡,其经济来源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武钟谦就毫不犹豫地把陪嫁的金镯子换了学费给丈夫。就像“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一样,文人朱自清是不可一日无书的,武钟谦深谙此理。所以,为了丈夫的书事,她曾有如下举动:第一回是让父亲的男佣人把书从家乡捎到上海去,男佣人大概是为书所累,说了几句闲话,她却气得在自己父亲面前哭了;第二回是带着书逃难,别人都说她傻,可武钟谦却在心里想,丈夫没有书怎么教书?况且他又最爱这个玩意儿。如果拿书来衡量她对朱自清的爱,那么书有多重爱就有多深。
武钟谦和朱自清结婚12年,但与丈夫在一起共同生活满打满算却不足5年,无论是离是合,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她从无一句怨言,也从不发脾气。有时朱自清发脾气,她不会吵,不号啕,只是抽噎着流泪。
曾经认为“辛苦我一个,幸福我一家”是句空话,但是武钟谦分明就是这句话的生活原型。她的心里装着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唯独没有她自己。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是大事,滋补调养坐月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而武钟谦却把大事当平常事儿,她生完孩子在床上躺了四五天就下床劳作了。1928年底,武钟谦在生完她和朱自清的第六个孩子后,身体终如遭了虫蛀的苹果,一日日腐烂了。开始她以为是痢疾,忍着,也知道有病要就医,却舍不得花钱。实在忍不下去了,找大夫去看,她的肺已烂了一个大窟窿!都说好人薄命,她前后病了不过一个月,就撒手人寰了。消息传到北京,朱自清痛不欲生。
《给亡妇》,是朱自清在武钟谦离世三年后写的,其文中浓得化不开的伤感与思念,如同苏东坡为亡妻所作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结发之情,宛然可见是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