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晓蒙，女，20岁，自由职业者  ■约访地点友情支持：1216咖啡馆

    18岁相亲定亲,19岁我有了一个儿子。我和男友一直没有举行婚礼，这是我们老家的风俗，女方只要定了亲就要到婆婆家住，然后给婆婆家传宗接代，一直到年龄够了再登记结婚。今年我20岁了，我累了，我想逃离这桩事实婚姻的“杯具”。

    我的宝宝一岁半，我是一个未婚少女妈妈

    我的宝宝一岁半了，现在还不会叫“妈妈”。宝宝的小名就叫“大宝”，在我们郯城县老家，一般生个男孩子就叫“大宝”，生个女孩子就叫“毛丫”，这里的重男轻女思想仍然很严重，好像有个男孩就像捡到了宝贝，有了女孩却像捡了个小狗小猫一样。

    今年我20岁了，还没有结婚。我和男朋友一直没有举行婚礼，这是我们老家的风俗，女方只要定了亲就要到婆婆家住，然后给婆婆家传宗接代，不管有几个孩子，一直到年龄够了再登记结婚。18岁我跟男朋友相亲、定亲，19岁我们有了一个儿子。我是一个未婚少女妈妈，在我们老家，这很普遍。

    带孩子的这一年半时间里，我从来没有真正地玩过，我很想自己一个人呆一天，什么事都不用想，什么事都不用做。可是不行，我晚回去一会婆婆就会打电话说孩子饿了，要吃奶了。我得时刻想着给孩子喂奶、换洗尿布这些事。我感觉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累，心也累！

    男友晓龙比我小一岁，他给我帮不上什么忙，他能自己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孩子都是我照料，婆婆有时也帮忙，晓龙什么都不管。夜里孩子闹，好几个小时都不睡觉，我得陪着哄着宝宝，也睡不了觉，直到快天亮了的时候才能睡一会。我在亲戚那里上过一个月的班，那时我白天上班，晚上哄睡宝宝之后，我再洗衣服。

    宝宝生病的时候更让我着急上火，有时受凉发烧，有时呕吐腹泻，我得带他去看医生，一刻不离地观察、照顾他。而这时晓龙从来不管，连抱一下孩子他都嫌烦，每次我让他跟我一起带宝宝上医院，他都说：不用去，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有时候我也不知怎么弄宝宝才好，婆婆不来帮忙的时候我自己常急得哭。

    要不是之前我流产了一个，大宝可能会是我的第二个孩子了。我们这里十七八岁就定婚同居，然后生孩子的多得是，有的甚至第一个孩子刚满月，女的就又怀上了。我的第一个流掉的孩子是我打羽毛球打掉的，那时我18岁，只知道玩。打完羽毛球，我感觉肚子疼得受不了，去医院做B超的时候，医生说孩子已经流掉了，不用做手术了。当时我除了害怕，什么也不懂。小产后的月子我也没坐，依旧干家务、用冷水洗衣服，每天我都感到腰疼得厉害。那年我才18岁，18岁就开始腰疼了。

    小产后的第二个月，我又怀孕了，怀的就是大宝。生大宝的时候我在医院疼了十个小时才生出来，我一天没吃饭，只喝了三瓶矿泉水，中间我晕过去一次。那个19岁的少女所经历的生育的痛苦，现在我想起来都有些后怕。我怀疑，那时一个19岁的柔弱少女是怎么承受得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的，在那种痛苦中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不过看到大宝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很幸福，感觉自己长大了，自己从一个少女变成女人了。我心里想着，有了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其乐融融地过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是，从相亲的那刻起，就注定我错了。

    从相亲到定亲不出一周，我的婚姻大事全由父母主张

    16岁初中毕业后，我就到南方一个大城市的服装厂打工。18岁那年春节回家，家里给我安排了一次相亲，男方就是晓龙，那年他17岁。后来我知道，晓龙从16岁就开始相亲，而我是第一次相亲。

    当时给我当媒妁的有三个人：我小姨、晓龙的小姑，还有一人是我和晓龙共同的朋友。晓龙长得又矮又胖，还一脸的青春痘，第一印象感觉他不是我理想男朋友的标准。相亲是在我的一个亲戚家进行的，晓龙不大说话，基本上都是我问他答，我俩边看电视边聊，都是我在找话题。

    之前小姨跟我提过晓龙的情况，说他个头不高，但人挺老实的，也很听家里人的话，一直在父母身边，家庭条件挺好。晓龙全家都在南方做生意，家里很有钱，他老家跟我们村不远。三个媒妁都说我们挺般配的，我的父母也觉得挺好，他们大都冲着晓龙的家庭条件。相亲后不出一周的时间，双方父母就张罗着定亲了。那时我什么都不懂，我的恋爱智商可以说是零，什么事情都听父母的，婚姻大事也全由父母作主。听一个朋友说，在我们相亲到定亲不出一周的这段时间里，晓龙的父母一直带着他去相亲，同时又让他和我相处着，好像是在做比较，最后选定了我。

    定亲后，我和晓龙一直短信联系。过完年晓龙跟他父母又回南方做生意去了。通过跟晓龙的接触，我觉得这个人也不怎么讨厌，他又是我的初恋，我从心里也不排斥他。年后我去上班，晓龙去工厂接我，让我到几百公里外他父母做生意的地方去。我们老家的风俗就是只要定了亲，女方就要到男方家去住。

    记得他去的时候是个雨天，我还没到工厂他就到了，我下车的时候没带雨具，全身都淋透了。晓龙在工厂看到我住的简陋的宿舍，说了一句迄今为止最让我感动的话：我老婆怎么可以住这种地方，太受罪了！也许就因为晓龙这句话，也许我觉得按老家的风俗，定亲后男方接不到女方的话，会很没面子，于是我就把工作辞了，跟晓龙到了他父母做生意的那个城市。就这样，我们俨然像小夫妻一样过起了日子。我在店里帮忙卖货，晓龙外出送货。

    在我们老家，十七八岁定婚，不结婚就同居接着生孩子的不稀奇，晓龙他舅舅家的几个哥哥，还有他姑姑家、大爷家的孩子，都是如此，宝宝都生了两三个了还没结婚。

    两个月后，我也稀里糊涂地怀孕了。那年我才18岁，懵懂的年纪，也没人告诉我怀孕后要注意什么。因为我不在意，一次打羽毛球时不小心把孩子流掉了。然后我也没休息，没人告诉我不能碰冷水，那时他们一家人的衣服都是我来洗。流产后的第二个月，我又怀孕了。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刚流产还没出一个月就又怀上了，对宝宝和母亲都不好，建议我不要这个宝宝，但婆婆坚持要留住。

    从怀大宝到差一个月就生的时候，我都在看店。因为要生宝宝，生意忙不过来，店面租金又太贵，我们就把店面转让了。我临产前一个月，晓龙做了狐臭手术，他有狐臭。因为晓龙胳膊不能动，我每天都伺候他吃喝拉撒。等他的胳膊刚好的时候，宝宝就出生了。

    宝宝两个月大的时候，我们就都从南方大都市搬回郯城老家了。

    我们还是孩子，我想逃离这段事实婚姻

    我怎么也没想到，回到老家晓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爸爸在老家的生意，他帮不上什么忙，晓龙想问他爸爸要钱，自己做生意，他爸爸觉得晓龙还是个孩子，自己做不成生意，就不支持他。这样，晓龙开始泄气了，每天除了上网就跟老家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慢慢地，晓龙学得玩世不恭了，在南方时从没见他抽烟喝酒，现在开始抽烟喝酒了。他从来不抱孩子，也不过问家里的事，从来不知道关心和体贴人，对家一点责任心也没有。他在玩电脑的时候，我要洗衣服，把宝宝送给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我们因此经常吵架。晓龙对家里的事一直很冷淡，他自己买这买那，但从来不知道给宝宝买一罐奶粉。以前他的衣服都是我给买，现在他自己出去买，变得爱打扮了。还经常跟朋友一起玩，夜不归宿，我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就把电话挂掉，然后关机不再理我。有时他自己出去旅游，一玩就是一两周，什么也不跟我说。他甚至把手机设上密码，把电脑里所有的东西都设上密码，一点不顾我的感受。我感觉晓龙根本不在乎我在家里的存在了。

    去年春节前我俩大吵了一架。当时我在整理衣服，晓龙接了一个电话说：那好，我马上就找你玩去。宝宝当时还在拉肚子，发高烧。我对他说：宝宝还生病，你过两天再出去玩吧。他不听，我就用他的电话给他那个朋友说：最近两天别找晓龙了，他毕竟有家了，不像你们，而且家里孩子还在生病。晓龙上来抢过手机，指着我就让我滚，对我破口大骂，接着就是拳打脚踢，我被打得坐在地上哭。之后我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听说晓龙也在外面呆了一个月，他父母也不管。那次被晓龙打得挺重，我身上的淤青大半个月才好。

    晓龙的大男子主义、不负责任，还有他的玩世不恭、小孩子脾气，让我彻底绝望。现在晓龙什么话都不跟我说，我也什么不跟他说，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爱宝宝，但我不能为了孩子就和晓龙将就一辈子。我后悔18岁时懵懵懂懂铸就的错，那个注定为爱情流眼泪的年纪，我定亲了、同居了、怀了宝宝……我想对晓龙说：其实我们都还是孩子，我们都还不成熟，我们太累了，承受不了不该承受的一切。我想跟自己说声“对不起”，这些年来一直没学会爱自己。我想逃离这段事实婚姻“杯具”。

    现在我想学一门技术，找一个稳定的工作，我想有独立的经济收入，这样才能有独立的人格。现在大宝还小，还不会叫我“妈妈”，我想等到他会叫“妈妈”时，我再离开他，毕竟我一个19岁的少女妈妈十月怀胎，又养育了他近两年，我想体会一下听宝宝叫“妈妈”的滋味。然后我想走得远远的，离开这个伤心的熟悉的地方，请宝宝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