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陈鸿儒 本报通讯员 房亚东 孙宜雪 片/本报见习记者 李岩松
邹城市峄山镇大四村的付庆英,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如今已至花甲之年,还在没日没夜地伺候着她瘫痪在床19年的老伴和先天智障、现已40岁的儿子。在很多同村人面对这样一个家几乎已经绝望的时候,这个柔弱的普通农家妇女却执着地撑了下来,并且,一撑就是这么多年。
“谁让咱摊上了呢?”
大四村西南角的三间瓦房,这里就是付庆英的家。走进院门,院子里的水泥地面刚用水冲过,各种农具和物品规规整整地放在院子角落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三间屋子窗明几净,屋里的地面没有一丝尘土,屋子里还有一股花露水的清香。付庆英解释说,由于丈夫长年瘫痪,又正是夏天,为了防止异味,她买来最便宜的花露水,每天洒上一些,让丈夫在屋里更舒服一些,不会憋闷。
记者进门时,付庆英正在给丈夫和儿子理发,手里拿着电动理发刀,熟练地为爷俩围上一件旧雨衣,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给两人都理完了发。随后,付庆英又用清水给爷俩洗去头发渣,擦干水渍。付庆英说,原来都是用三轮车载着爷俩去镇上理发,由于爷俩行动都不方便,自己岁数也大了,就买了一把理发刀,自己学着给爷俩理发。
付庆英的丈夫李继平靠着床边的桌子坐在里屋的床上,眼神中有一丝茫然和警惕,长年卧病不能下床,将这个倔强的农村汉子折磨得有些委顿。“不靠着桌子就坐不住,我怕他下地摔倒,只能把他捆在桌子上。”付庆英介绍,丈夫19年前因脑淤血下半身瘫痪,她怕丈夫经常躺着会生褥疮,白天就把丈夫扶起来,靠着桌子坐着,一有空就给他擦洗身体。
付庆英的儿子穿着一件旧的蓝色上衣,理完发后,被付庆英领着,坐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他低着头不敢看人,一只手不断抚摸着自己刚理好还有些扎手的头发,憨憨地笑着。“他就认那一个沙发,别人谁都不让坐。”付庆英看着憨笑着的儿子,自己也笑容满面,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爱意。
谈到自己悲苦的命运,付庆英却并没有记者想象中的情绪低落,反而显得十分洒脱。甚至,她还会开玩笑似的说上一句,“谁让咱摊上了呢?”随后,就会爽朗地笑着,继续述说。坚强的语气,矍铄的精神,让人印象深刻。一说到自己儿子,她转过脸看儿子一眼,然后就飞快地转过视线,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要是换别人早垮了!”
一结婚就照顾重病的婆婆;唯一的儿子降生,却是先天智障;丈夫19年前因脑淤血瘫痪在床。自从付庆英嫁进李家,就从来没闲着。“命太苦了,一辈子就这么没日没夜地伺候着祖孙三代,要是换别人早垮了!”大四村的村主任孟宪昌叹着气说,多亏了付庆英的坚持,这个家才撑到现在,她所经历的磨难和苦楚,别人根本无法想象。
付庆英介绍,李继平的母亲身体不好,自年轻时就留下了哮喘、高血压等多种严重疾病,刚结婚的付庆英就担起了照顾婆婆的重担。她不辞劳苦照顾婆婆,尽管家庭条件不好,但没让婆婆受过一丝委屈。
婚后不久,付庆英唯一的儿子降生。本来这是一件令全家欢愉的事情,谁曾想命运再次将付庆英丢在了一旁:唯一的儿子竟是先天智障!不会说话,不知饥饱,困了不知道睡觉,甚至连上厕所也得付庆英算准时间赶他去厕所,不然就拉尿在裤子里。看着浑浑噩噩的儿子,付庆英伤透了心。但她却没有一天不是用母爱滋润着儿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晃就是40年。
李继平年轻时当过兵,上世纪60年代曾驻守在福建,在军中官职不低。后来因思念病重的母亲退伍回家,干过村干部,还当过区委书记。后来,还在村里办过砖窑厂,一生的经历不乏精彩。但19年前,李继平突发脑淤血,从此瘫痪在床,不仅不能下床,而且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家里昔日的顶梁柱突然倒下,这不仅让付庆英失去了唯一的依靠,还要以一人之力撑起整个家。
一连串的打击,让付庆英举步维艰。
“她能撑到现在真不容易!”
“这种日子真没法过,换个人早就垮了,她能撑到现在真不容易!”村主任孟宪昌介绍,大四村里,付庆英的坚强和执着十分出名。40年来,不辞辛苦照顾祖孙三代人,自始至终不离不弃,这让村民肃然起敬。
刚结婚,她就三天两头挖野菜,下河捉鱼捞虾,为的就是给婆婆做出可口的饭菜,增加营养。她还从牙缝里省出钱来,带着婆婆四处看病。听说梨对痨病有好处,付庆英从20多里外的娘家移过来3棵梨树,种在自家门前。婆婆是小脚,她一有点空就跟着长辈学做小脚鞋子,每年坚持给婆婆做两双单鞋两双棉鞋。直到婆婆去世,还有三双新鞋没穿过。
付庆英回忆说,婆婆去世时,走得很安详。付庆英心里很释然,她没有遗憾,因为她清楚,老人家的晚年是在左邻右舍的羡慕中度过的。
付庆英送走了婆婆,丈夫李继平又瘫痪了。她没日没夜地给老伴换尿布,大便不通就用手一点一点往外掏,老伴闹肚子,她一天要换洗十几次尿布;热天不敢开风扇,她就拿着蒲扇帮老板扇蚊子,冬天怕冻坏了老伴的手脚,她就一遍一遍地换热水袋,经常一宿一宿睡不好觉。常年的瘫痪让军人出身的李继平脾气更加不好,稍有不顺心就闹脾气,甚至还会对付庆英责备谩骂。付庆英总是默默地承受,忍着泪水安抚老伴。
“咱也不是铁打的,有一次冬天刚下完雪,老伴夜里闹肚子,拉得棉裤上都是,我折腾了一宿没睡。”付庆英回忆说,那是凌晨两点多,给老伴换完裤子伺候他躺下,又连夜去河边洗丈夫换下来的脏裤子。折腾了一个小时刚躺下,老伴又失禁了。疲惫不堪的付庆英看着床上一塌糊涂,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跑到门外家人听不到的地方放声大哭。但是,第二天,她就像没事人一样,热腾腾的小米粥一大早又端到了老伴的床头。
坐在木质沙发上,付庆英的儿子有些不自在,他使劲低着头,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语。“平常没见过什么人,可能是有点害怕。”看着儿子反常的举动,付庆英走到儿子身边,用手掌轻轻地在儿子背上拍了几下。看着儿子紧张的状态逐渐舒缓,付庆英才又坐了下来。
40年,面对自己智障的儿子,付庆英没有选择放弃,甚至没有一句埋怨。她只是用近乎痴狂的母爱,无微不至地关怀着只会傻笑的儿子。儿子虽然智障,但能跑能跳,她就想方设法看住儿子,唯恐儿子走丢了或者弄伤自己。
儿子生活不能自理。不把饭送到嘴边,他就不知道吃,给多少吃多少,吃到呕吐不让他停他也不会停;不让他上厕所,他就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拉尿在裤子里。付庆英只好没日没夜地悉心照料,每天忙着地里的活,家里的爷俩还得时刻想着。脏尿布和拉尿的被褥、衣服,一天一大堆,付庆英每天脏了洗、洗了晒,一双手粗糙得像松树皮一样。
她也觉得累,也哭过,抱怨过,可她看着木讷的儿子,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那份深深的母子之情。有时候,听着村里的孩子们大声喊“妈妈”,她的泪水就像突然塌了大坝的水库一样,瞬间泛滥。她抱着儿子哭喊着,“儿啊,快醒醒吧,娘快撑不住了!”
她说,“就想听俺憨儿喊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