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黄广华 本报见习记者 韩伟杰 图/见习记者 李岩松
旭日阳刚凭着一把破木吉他唱响央视春晚。街头卖唱的吉他歌手似乎在一夜之间多了起来。在济宁夜市的地摊上,记者遇见了19岁的许汉。吉他、声嘶力竭的歌声、还有满头的大汗,让许汉成为地摊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卖唱·生活
烧烤摊上还剩两桌客人在吃饭。许汉和同伴阿威走过去,因为是常客,原价20元一首歌打个五折。
“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要认真地过每一分钟……”许汉的歌声像水一样漫过整个烧烤摊,吃烧烤的人们用筷子敲碗相和。眼前这个年轻的唱歌男子,有着一张黝黑而清瘦的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神略带一丝淡淡的忧伤。
“我今天弹断了两根弦。”许汉唱歌时脸上的表情总是很痛苦,眼睛闭着,像用力撕扯着什么东西,脖子上的两根青筋同琴弦一样绷着。“只有这样唱歌才能打动人。”许汉说。
一首歌唱完,喝酒的人放下酒杯,鼓掌,喝彩。吉他声再次响起,骑电动车的人停在烧烤摊门口,侧着头往里看。“他们唱歌时,门口会围很多人,”烧烤店的老板娘转动着炭火上烤的冒油的肉串,许汉扯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继续专心地弹着吉他,将优美的歌声和淡淡的微笑,花一样地徐徐绽放在燥热的夏天里。
四首歌唱完,客人递上四十元钱,让送一首。许汉吐了吐舌头,调好吉他继续唱。有人递烟,夹在耳朵上;有人赠酒,推却不下,一饮而尽。
19岁的许汉,老家在安徽,今年年初来到济宁。23岁的阿威在外唱了五六年。去年在广东经同乡介绍认识了许汉,开始教他唱歌弹吉他。“在我们那,年轻人出来都是唱歌。全国各地唱歌的,十个人有九个是安徽的。滁州和安庆,分这两派,出来的人最多。都是同乡带着,村里有人出去唱歌了,回乡时就带着其他人出去,都是唱歌。”阿威说在广东有很多同乡。
“在济宁唱歌的就他们几个小孩,还有个女孩,不容易。”烧烤摊的老板娘说。“那是我女朋友的妹妹,她17岁,我教她弹的吉他。”许汉说。
梦想·赚钱
最初卖唱赚钱,许汉用了一周的时间才敢询问客人是否听歌。第一次唱歌的许汉紧张地弹着吉他,用脚打着拍子,但歌只唱到一半,便收到“报酬”,“甩给10块钱,说一声‘滚’。”
“那时每天在家里练歌,练得很有激情,但是到了排档为客人唱时就会紧张。递过去歌单,心里想着一首歌都不要点,又希望点很多很多,那样就可以赚到钱。”许汉说现在他们不一样了,在家自己练歌没有感觉,只有在外面唱时才会有激情。
有人说他们以后会成为千万富翁,“不可能的,百万富翁倒是可以。哈哈哈哈……”许汉的笑声很爽朗。
许汉把QQ签名改为“奋斗·练”,督促自己每天练习吉他。QQ状态是追求自己的梦想,必须奋斗!“梦想就是有钱,你知道什么叫有钱吗?”许汉一脸认真。
安静时的许汉同普通的19岁少年一样,喜欢整天挂着手机QQ,在意自己的发型,思考拍照时如何更帅一些,爱吐舌头,会喝啤酒。但与陌生人交流时,他会保持明显的戒备,说起赚钱,他成熟得让人惊讶。
“没有钱就活不下去,就没有饭吃,没有地方睡觉。为什么要唱歌给别人听?就是因为他有钱我没钱。如果我有钱的话,我可以给清洁工100元,也可以让别人唱歌给我听。但是如果一顿饭要20元,我只有15块,那就没办法。”
“你们不知道什么叫有钱,因为你们根本没受过那样的苦。”许汉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也不要多有钱,有一千万叫有钱,一百块也可以叫有钱,只要能开心养活自己就好。如果让我从快乐和有钱里面选,肯定选快乐。不开心的话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未来·迷茫
唱完歌,已经是晚上的12点,还没吃饭,“光喝啤酒就饱了,饿了再说。”许汉和阿威在附近公交站牌处的长椅上坐着,60多斤的音响从背上卸下,然后各自玩手机,一句话也没有。“我们整天在一起,没有话说了,”许汉笑着说,“很多时候我们也很寂寞。”
两个男孩住在冯庄一处农居的二楼,空荡荡的屋子里放着锅碗和简单的床铺,从超市买的大米和青菜任意地放在一旁。“我们跟这边的人都混得很熟,大家相处得很好,和烧烤店的老板也是。”
“我一年换了30多个住处,阿威换了100多个,锅碗就买过40多套,”长期的异乡生活他们早已习惯,同时习惯的还有忍气吞声和保持戒备的心。
“唱歌的时候遇到不给钱的,或者骂你的,一句话也不说,不给就不给,我总不能和他打架”,许汉说在外混,不戒备是不可能的。前几日的大雨让许汉没能出去唱歌,他很高兴给自己放个假,“如果天不下雨,又不出去唱歌,我会觉得对不住自己。”
阿威一根根地抽着烟,“唱歌也是吃青春饭,每次想着唱够了,不唱了,但过段时间又去唱了。同乡里有的30多岁了还在唱,儿女也开始唱。因为没有别的出路,也没有钱。”
“没有技术和文凭,不好找工作,”许汉说他热爱唱歌,因为唱歌自由,“不想工作就可以不去。”
“同样是人,我不想被别人管着,有钱了我们就一样了。以后不想唱了,我想自己做老板,但前提是赚到钱。”阿威说完问,“是不是觉得我们很现实?”
上网除了听歌外,他们喜欢做的就是收集网上卖唱歌手的视频,“很多都是我们的同乡,唱歌很厉害。”歌手组合因果兄弟是许汉经常提起的同乡,一次机遇让他们成了名人,发了唱片。“在这个道上的人所有的梦想就是有自己的歌,他们遇到很好的机会。”许汉说经常会有自称音乐制作的人递来名片,“给我,我就收着,但从不相信。”
“我喜欢人多,热闹,那样唱歌我会很有激情”,许汉弹着吉他跳起来,“去年在青岛,我们20多人就是这样跳到桌子上唱……”此时的许汉眼里充满了光彩。
“我们其实喜欢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生活,如果有了钱就会回家。我们家乡就像这里一样,很安静,可以听到蝉鸣。”阿威说这里路边的草长得很像家乡的水稻,“外面再有钱也不如家里。”
13日,许汉和阿威准备去青岛,“你知道在青岛一首歌多少钱吗,100块!”许汉眼睛亮亮的,“还可以和很多歌手一起跳到桌子上,开心地很有激情地唱。”
说起未来,许汉想了想,“唱到二十几岁吧,如果有钱就去做生意。没有去想,就这样混着过,天天唱歌。”刚刚亮起来的眼睛,此时写满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