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嫩芽儿(化名),女,18岁,车间工人 ■约访地点友情提供:凤巢咖啡西餐厅
我之所以把十六岁那年的故事讲给大海,让他写出来,就是希望我的故事能当成反面教材,让那些无知的少女千万不要像我一样,不要很傻很天真地认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其实社会是个大染缸,你一不小心,它就会把你染成黑的。
失足网恋,人生改变航向
我是一个沂蒙山区的农村女孩,16岁那年,我考入县城的高中。我们班升上高中的女同学没几个,她们多数初中毕业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就回家了,或者务农或者去大城市打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希望我能读书上大学,走出山村出人头地。
但事与愿违,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迷上了网络,并且一发而不可收。从同学教我申请了一个QQ号的那天起,面对网络这种虚幻奇妙的东西,生性内向的我突然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不已。两个互不认识的陌生人,在QQ上能像老朋友一样谈天说地,简直太奇妙了。我经常在周末出入网吧,我发现男孩子进网吧一般都喜欢玩网络游戏,而女孩子都喜欢上网聊天。
在周末一次次泡网吧之后,我有了很多网友,包括现实中就已经认识的和刚刚从网上认识的。出于好奇,我开始和陌生网友见面。一个网名叫“害虫”的临沂的男网友,和我联系最密切,他已参加工作。一次周末下大雨,我没有回家,像往常一样来到网吧。正好害虫在线。他问我:你那里下雨了吗?我说:下了。他说:临沂也下了,很无聊,过去找你聊天吧?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就说:好啊,那你来吧。他说:那你等着,我两小时以内到。
令我出乎意料的是,一个半小时后,害虫真的站在我面前,人蛮帅的,跟在我们学校篮球场运动的那些男孩子一样,手臂上的肌肉很突出。我们去吃西餐,然后害虫拉着我的手到KTV唱歌、喝酒。我不知自己的酒量,也从来没喝过,害虫让我放开喝,试试自己到底能喝多少……那晚我不知自己喝了几瓶,也不知自己唱了什么歌,我只知道,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宾馆的床上,我失去了一个少女最宝贵的东西———害虫强奸了我。他骗我,说他是爱我的,我毕业后就和我结婚。后来我发现,这些话都是假的,他想理我时才理,不理我时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这是我第一次被骗,我感觉这十六年来青春呀、梦想呀等所有的美好的东西都输光了……我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根本看不进书,逃课和上网成了家常便饭。高一下学期,我退学了。
在南方,我给“80后”当“小三”
辍学后,不安分的我讨厌在家呆着,那时南方一直是我向往的地方,听一些朋友描述,那里工资高、钱好赚,姑娘们穿着打扮都很前卫时尚。我决定只身一人去南方大都市,父母阻挡不了我,就让我投奔已在那里成家立业的远房表姐。
在去往南方的列车上,我认识了一位大我十岁的男人。他与我都是去S城的。听说我是去找工作的,他说可以帮我。他老家在山东,但他长年在南方工作,一年回家不过两三趟。我们一路上聊得很开心,感觉挺投缘的。
到达南方S城的当天晚上,他给我安排了住的宾馆,告诉我明天就带我去应聘。我给家里打电话说到了,没上我表姐家,明天就去应聘工作。我不想到表姐家,寄人篱下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第二天,他把我安排到一家大型足疗馆。刚开始我做足疗学徒,只管吃管住,半个月后才正式拿工资。在足疗馆学徒期间,这个大我十岁的男人常来找我,一起吃饭、聊天。我感觉他很可靠,他也跟我说心里话。不知不觉,我在这个离家千里之外的、有妻有子的80后男人面前,充当了“小三”的角色。我说不清楚,是为了在南方S城生存,还是感激、同情他。我觉得,他一个人在南方肯定很孤独,我也很孤独,两个孤独的同乡人就糊里糊涂地凑到了一块,全然不顾他大我十岁的年龄差距和他已有家有室的世俗道德了。他平时经常接济我,给我些钱或给我买衣服什么的。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在偌大的那个南方大城市,在那个不能说很大的足疗馆,竟然碰到了我表姐夫。其实我做的是正规保健足疗,可表姐夫觉得那里很乱,不是好人呆的地方。他硬把我拽出来,让我离开足疗馆。在表姐家住了两天,他们商量的结果是马上让我回家,并且给我订好了车票。
我本打算回去的,我想离开S城,也不再给那个80后的男人当“小三”。但是不幸的是,在车站我买了一份报纸,上面有一家会馆招聘的消息。我报着试试看的心理,打了招聘电话,没想到那个负责招聘的经理让我当天下午就去应聘。
想自食其力找工作,不料误入魔窟
那时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让家人笑话,十六岁的我也爱面子,我想凭自己的双手找一份自食其力的工作。但是,我不知道啊,这个世界对一个十六岁不设防的女孩子来说,简直是太险恶了。
到了那家会馆,一个姓冷的负责招聘的经理问了我的籍贯后说,他是日照的,跟临沂不远。这让我有一种亲切感。我问他:招聘信息上的大中小项技师,具体都做什么工作。冷经理告诉我:大项技师就是小姐,中项技师做的是带有色情性质的按摩,小项是足疗保健按摩。因为我不能让那个80后的男人养着我,我决定在会馆做足疗。
冷经理看我什么都不懂,没真正地做过服务行业,还有待培训,就把我的行李拿过来,安排我在一家宾馆住下。他看上我了,跟我在宾馆开了三天房。我们晚上一起吃饭,他说顺便让我再考虑考虑。
我也明白,大项是不能干的。他有意让我做大项,说大项多么挣钱,每月收入数万。他给我详细讲了各种服务的标价。我想,如果我做大项,他肯定能在我身上挣很多钱;同时我又觉得,他好像真对我好,比前两个男人都好,他给我一种成熟、稳健、可靠的感觉。他甚至承诺要我做上一年,他给我买房买车。我有点动摇了,我想自己不是以前那个清纯如水的少女了,我可以做做大项看看。
我去会馆的第二天,还没有熟悉环境,冷经理和技师长就安排我去陪会馆的股东。那个股东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链。给这位股东服务完,他说明天可以给我一些钱让同班的技师陪我去买工装,然后再跟技师多学习学习。看我表情木讷,他问我到底想好没有。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一步。他说我在这里年龄小有优势,我才十六岁,可以让客人多签1288元的单,还嘱咐我“要放得开”。
大项技师的休息房间我去过,那里虽然宽敞但很零乱,到处是湿巾和避孕器具,还有一些常用的妇科药物。这里的技师也就十几个人,一般都二十一二岁,还有一个结了婚的。从她们的谈话可以听出,她们都是老江湖了。她们有些气质,谈吐也不赖,和我说话的口气很平和,说我这个小妹要干的话一定得想好呀。看她们中间有的人在吃药,我就感觉很震惊、很心痛。一个姐姐对我说:小妹你太傻了,你要想赚钱早该卖初夜的。她说自己在南方,卖给一个年纪大的男人,对方给了一万元初夜费。她不管我信不信,自己滔滔不绝地讲起亲身经历,我真的被震住了。
那天我在床上辗转翻侧想了一夜,第二天下午三点才起床。我直接给冷经理打电话说,我不想做大项。晚上他下了班请我吃饭,我以为他会让我走的,可是他又让我学做小项,说一月三五千元。我的身份证还在他手里,没办法,我去了小项那边。那里很累,我讨厌那种工作和环境,我想尽早离开。我表面上很用心地做,那都是给冷经理看的。
几天后,冷经理放松了对我的关注。那天晚上他又请我吃饭时,我说想上网,得要身份证。他吃完饭后就给我了,让我上一会网马上回去。天亮了,我匆匆拿上行李跑了。坐上开往老家的列车,心底突然唱起了电影《回家的诱惑》的主题歌: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血和眼泪在一起滑落……无所谓了吗/也许吧/多残酷的童话……我庆幸自己终于逃离魔窟,重新回到阳光里。
用劳动的汗水,洗涤我心灵的污垢
回到村子,远远地听到老家狗的叫声,我都感觉特别亲切。回到父母身边,我大哭一场,我哭一个所经历的伤与痛,我哭自己十六岁那年的无知和堕落。
我进了家乡的一个工厂,当了一名灰头土脸的车间工人,一名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工作的劳动者。和农民工同事一块朴实地工作着,没有欺骗和尔虞我诈。晚上回到家,洗掉满脸的灰尘,看着镜子中那张青春的脸,感觉经历了十六岁劫后余生的自己依然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