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2012年09月17日
来源：齐鲁晚报
-
 【PDF版】
|
|
|
 | 河南小伙程帅帅在北大门口踩高跷,抨击高考存在的不公现象。(资料片) |
|
本报记者 吉祥
(上接B01版)
“这会让城市平民没有退路”
这一次,教育部没让家长等太久。
8月30日,杜国旺的同事看到国务院出台意见,要求教育部等部委做好随迁子女和流入地学生的升学考试工作消息后,第一时间向他表示了祝贺,“老杜,你的孩子终于可以在这里考了。”
这个来自北京的同事,“语气十分真诚”。在杜国旺的家里,儿子正将好消息告诉他的北京“哥们儿”,他们高兴地在屋里跳起来,震得地板咣咣响,他们并不在意将自己的“高考福利”分一点出来。
当然,不是所有的本地人都这么“大度”。早在年初,教育部副部长杜玉波就提醒,推行异地高考,“既要保证随迁子女考试的问题,又不能影响北京、上海当地考生的权益”。
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上,正反两方争得热火朝天。反对者将奔走教育部的非京籍家长称为“异闹”,他们同样发起签名、投票,每一项活动都针锋相对。
7月26日这天,范依转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上海市教委的大门。第一次来这里,她心中难抑紧张,“万一通知总经理来领人就完蛋了。”
平复完心情后,范依和4个网友递交了《反对上海开放异地高考建议书》,自信“能从各个方面击败支持者的观点”。此前,她刚在网上就这一政策投了反对票。
实际上,范依对她口中的“异闹”并无恨意,“暗地里,还同情他们”,她这样做纯粹是因为“被逼急了”。在她看来,如果放开异地高考,上海学生考大学将变得异常艰难,“这会让城市平民没有退路”。
范依在国企上班,“也是平民”,儿子4年后将高考,既有高考秩序能平稳实现她对儿子未来的规划:“平平淡淡在我身边生活,考个本地院校,过平淡的小市民的生活。”鉴于上海今年的本科录取率已达72.76%,这个愿望不难实现。
这位母亲的反对逻辑带着一种“多数人的正义”,她非常肯定地说,“所有北京、上海的家长都反对异地高考。”
“异闹”想和反对者坐下来谈谈
现实虽没有范依说的这般绝对,但一网站公布的调查显示,京沪两地,有高达95%的家长反对异地高考。
异地高考的议题,目前在京沪两地争议最大,这两个直辖市的户籍人口不足全国的3%,却拥有了全国最多的名校,全国四分之一的“985工程”学校都在这两地。在近乎90%的录取率之下,能在京沪参加高考并就地录取,相当于一条腿踏进了名校。一项统计数据很能说明问题:上海考生进复旦的机会是全国平均的53倍,是山东考生的274倍。
“既有要解决的问题,也有不能碰的问题。”教育部副部长杜玉波说。这成为推动异地高考最现实的阻力。
“不碰的话,哪来的教育公平。”杜国旺依旧在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到教育部表达诉求,“如果制度就是保护既得利益者,社会就没有公平可言了。”
他对异地高考的呼声越高,微博上受到的谩骂就越多,其中不乏约架的。杜国旺设想和反对者坐下来谈谈,特别是那些称他“异闹”的人。
为了证明自己给北京所作的贡献,这个“新北京人”一度计算起缴纳的个税,“每年都有四五万。”说到高考洼地,他认为这更和自己不沾边,“内蒙古不比北京好考?有钱人的孩子还忙着往我们那儿高考移民呢。”
9月11日,“90后”河南小伙程帅帅在北大西门搞行为艺术,给北大送“北京人大学”的牌匾,抨击北京高考生享受太多特权。“活动完毕,北大保安表现出北大应有之精神,纷纷握手、留影,以示支持。”网友“砖家雷闯”在微博上直播。
最后,程帅帅被遣返回河南新蔡老家。不过,这一“行为艺术”却触动了杜国旺这位教育平权志愿者。“北大、清华都在照顾北京孩子,你说他们缺指标吗?他们占着这么优厚的资源,是不是应该分点给大家?”
就怕“赶得上条件,却赶不上时间”
杜国旺将国务院出台的意见看了又看,他对比教育部部长袁贵仁列举的几个条件:住房、工作、保险、学籍,这些要求在方向上与他们公布的民间方案多有契合,“一锤子一锤子凿,终于看到光了。”
他每一项均达标,但担忧并未散去。
教育部将异地高考的皮球踢给地方,北京市教委至今未发布异地高考具体方案,杜国旺怕“赶得上条件,却赶不上时间”。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今年12月高考报名前,北京还没有公布异地高考政策,杜国旺只能将儿子送回内蒙古,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参加明年高考。
短期熟悉陌生的教材,杜国旺心里没底,这像是一场赌博。如果赶上了,他的儿子“能冲击清华”；如果回内蒙古高考,“可能只是大专”。
杜国旺计划除了每月去一次教育部,他决定每周去一次北京市教委。刚刚过去的周四,4位家长在北京市教委信访办的来访登记表上写满了焦虑:“我们何去何从?我们的孩子何去何从?北京何时出政策?”
工作人员态度热情,却给不了一个答复。
杜国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未来真如他担心的那样,“就卖掉房子送儿子出国留学”。这位乐观的父亲说,即使自己的孩子没赶上,他也将继续去教育部表达一个公民的诉求,“希望异地高考的门槛能低些,而不是靠拼爹,不能拿孩子的命运去要挟家长。”
储朝晖赞赏非京籍家长的理性与坚持,他说,实际上,这一事情的重大意义,是通过现实的路径,走出了一条民间与政府相互沟通、相互协商解决一个问题的路径。
方案的公布,也实实在在断了一些家长的希望。一对在北京干个体的夫妻,已经在邻近的河北买了一套房子,用来给孩子落户参加高考。
刘枫看上去还是那么精力充沛。在女儿面前,她从容、淡定地描绘着一个又一个奇迹出现的时刻,但这位心力交瘁的母亲,已经决定3个月后将女儿送回上海读书。作为上海公司派驻北京的工作人员,她只符合学籍一项要求。明年上海市中考,她的女儿将和范依的儿子在同一天迈进考场。
范依似乎已经预感到,在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下,反对异地高考的声音从未占据过优势,这一政策出台,只是时间问题。
范依担心,全国各地涌入上海的人越来越多,为避开与这些外地人的竞争,她只能重新规划儿子的未来,“出国留学,用我们养老的钱。”
(注:文中部分受访者为化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