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有外地的朋友问我:泰山离泰安有多远?这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都知道黄山市距离黄山有50多公里,在许多人的想象中,泰山距泰安也会有相当的距离。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泰山与泰安市其实是山城一体,因为有了泰山,才有了“重于泰山”、“稳如泰山”的中华文化,才有了“泰山安则天下安”的泰安城。
泰山是以其雄浑和稳重,在人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所以,当我写下“四片叶子上的泰山”这个题目时,似乎有点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可是,这确实是一个独特的故事,主人公是一个地道的泰山农民。
许多年前,生活在泰山东麓范家庄的张玉清,从一个小名叫铁妮的朋友手里,看到过一本奇书,书名叫做《泰山药物志》。据说当时这本书存世的只有两本:一本是铁妮手里的这本,还有一本则完整地保存在岱庙博物馆里。
《泰山药物志》是民国时期泰山著名的中医世家高宗岳所写,也是五岳中最早出现的一本药物志。据书中记载:泰山有四大名药,分别是泰山何首乌、四叶参、黄精、紫草。高宗岳在写此书时,就把泰山四叶参放进了《古有而今无之特产》一章中,也就是说,从民国二十八年(公元1939年)本书写成之前,四叶参就已经在泰山上不见了踪影。
这一下子就引起了张玉清的好奇。张玉清在当地算个奇人,他在生产队当过十年会计,练成了双手打算盘的绝招；后来当生产队长的时候,他领导的第五生产队在全乡第一个分田到户,不光分田,连山地、果树和牲口也全部分掉,当年就解决了吃不饱的问题,自己家里光地瓜就收获了4500公斤,是过去五年产量的总和。
1985年,张玉清37岁了,即将不惑之年的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寻找泰山四大名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走一条与众不同的发家致富路。
与名医高宗岳相同的是,他们都是有梦的人,都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同高宗岳不同的是,张玉清原本就是一个山民,初中尚未毕业,就一头扎进了泥土。在寻找四大名药的过程中,他几乎跑遍了泰山的山山水水。
泰山是神秘的,泰山四叶参也是神秘的。唯有如此,才更坚定了张玉清寻找的决心和信心。时间到了2000年,泰安电视台要拍一个专题,其中的一个选题就是拍摄泰山四大名药。几经辗转,摄制组找到了张玉清。虽然这些年他从泰山上找到了何首乌、黄精、紫精并进行了大规模的养殖和开发,但是泰山四叶参失踪了近百年,至今没有找到。四大名药三缺一,这电视没法拍啊!
换一个思路也许就能成就一件事情。张玉清突然灵光一现,他把四叶参的图片复印好,发给了远在威海昆嵛山的一个朋友,请他在当地寻找。他记得药典上曾经说过,四叶参泰山有,崂山有,昆嵛山也有。
四叶参又名奶参、羊乳、山海螺、白蟒肉、狗头参、乳头薯、乳薯,生于山坡、林练河谷两边等较阴湿的地方。昆嵛山森林覆盖高达92%,是全球同纬度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之一。不久即传来消息,在昆嵛山的一个支脉碏山上,发现了“疑似四叶参”。此时正是2000年的8月下旬,听到这个消息后张玉清立刻启程,赶赴威海与朋友会合。电视台的记者也闻风而动,全程跟踪拍摄。
他们扎着袖口和裤腿,用树枝抽打着野草,在毒蛇出没的山中终于找到了第一株正在开花的四叶参。
张玉清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15年的寻找,今日终于梦想成真!2000年8月27日,从此印在了张玉清的心中。这一天他们一共找到了8株四叶参。够了,足够了!一个想法从他脑海里形成:我要接四叶参回家!
一个半月后,张玉清再次来到了碏山,采集到一把成熟了的四叶参的种子,并把这8株四叶参挪回泰山。
原本是要靠四大名药发家致富的张玉清,这时做出了一个让别人始料不及的决定:他要每年的三月都到泰山上义播,让已经人工驯化了的四大名药重返泰山,回归自然。
2001年的3月20日,气温还在零度的边缘徘徊。为了打破种子的休眠,他带着乡亲,冒着严寒出现在泰山的背阴处。义播的过程既神秘又隆重。说隆重,是因为他们在做一件别人从未做过的事情,他们要让失踪近百年的四叶参回到泰山。说神秘,是因为种子来之不易,不能让别人轻易看到,他怕贪婪的念头会毁掉这些幼小的苗苗。为此,张玉清让同去的伙伴只管种植黄精和紫草,而自己则亲自播种四叶参。以至于几年之后,侄子还恳求他:“叔,找时间带俺们看看咱种的四叶参,也不知长啥样了?”
2005年的3月23日一大早,一架直升机停在了泰安长城路的停机坪,马上要进行声势浩大的飞机义播。张玉清登上飞机,将100万粒泰山四大名药的种子播撒在泰山人迹罕至的地方……
与张玉清的缘分一直没有断过。今年7月的一天,当我为了采访而再次坐在他的紫藤庄园时,突然问了一句:“老大哥,你现在有庄园、有公司,还有那么多的农民种植户,你说你还是个农民吗?”
张玉清笑了:“当然是了!不过我是一个没上过学的、‘40后’的泰山新型农民!”他在强调自己新农民身份的同时,没有忘记泰山,同时还顺便调侃了一下自己的年龄。
这是一个关于寻找的故事。我对面的张玉清不仅仅找回了泰山四叶参,他更找到了泰山农民的根……
四片叶子托起的泰山,此时竟是如此之高远,它不再是一座物质的山,而成为一种精神向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