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婷
娘家在栖霞,青山小城；婆家在芝罘,悠古城区。岁岁新年,26岁之前在娘家尽享慵懒,之后便在婆家兢兢勤恳了。娘家年,婆家年,新年的味道细枝末节处总感觉亦有不同,想必是一个女孩儿变成了一个媳妇儿的原因吧!
娘家年喜闹。叔伯姊妹都奔波在外地,进了腊月十五六,上学的孩子们就先回来了,妈妈婶婶们把泛着油浸浸腊香味儿的腊肠、壮硕无比的大块熏鱼,蓬松香软的面鱼、素丸子,统统拿出来准备饕餮大餐。妈妈做的吃食耐吃耐品,味道隽永,哪怕是花生米都能嚼出云腿味儿来。每天在准备吃食的空当,弟妹们便来顺手捞块酱肉,偷块炸鱼,之后哄笑散去,满嘴满鼻子的油腻肉渣,往往未到吃晌,小崽子们已经肚圆腹饱了。小年过后,便是洗衣擦窗,犄角旮旯,墙缝门板,帘子被套要也全部洗涮干净。旧年的尘埃如同逝去的芳华,只能以祭扫的方式来对待了。我也十分乐意揽下这档子活,擦完那亮晶晶透明明的窗户,我总喜欢在上面哈一口气,画一颗心,新年的喜悦自此蔓延开始,一直洋溢。
婆家年喜静。公婆都是同村人,长辈亲友更是邻墙隔街而居。新年亦与素日里无多大差异。相比娘家锣鼓震天的喧嚣闹腾,婆家更多的是淡定的平静。刚进腊月,公公就悠哉地熬上一锅冻儿,猪的厚皮、大骨、铲子骨、脊骨,加上老姜、花椒几粒,再放上一只小母鸡入味,打出的冻儿红昂昂肥颤颤亮晶晶,甚是喜人。因为靠海,海鱼比在娘家可是寻常见的多。偏口鱼干含蓄地映衬着新年的喜庆挂满了院子,炉子上也早早地炖了炸花鱼的酱料,伴着海腥味的年味儿静谧悠扬。婆家对年俗尤其的讲究,腊八不同于娘家吃粥,却是必吃面；腊月二十三吃饺子,给小孙子做点糖不登儿；二十四五扫房子；二十六七杀公鸡；二十八九便是蒸馒头了。话说婆婆的这个大枣饽饽,蒸得绝对是真真儿的好,赶上蒸出几只笑口的,婆婆便招呼我多带几只饽饽回去娘家吃一吃,大白饽饽筋道又敦实,撮几颗红枣儿点缀,年味儿深邃,也寓意着来年的生活能够顺利亨通,蒸蒸日上。
到了年三十那天,娘家的盛宴惯例在晌午。清早爸爸就要熬好贴福字春联的糊糊,午饭前就已贴满老家的板门和胡同。晚上的饺子起码三种馅料的,素的、荤的,荤素搭配的,由大厨四伯伯掌勺,年年推陈出新菜品,大伙儿团圆围坐,尽享天伦。婆家的年三十儿欢聚却在晚上,晌午开始就要准备夜宴的饺子了,鲅鱼馅是绝对的主角儿,我这个小媳妇儿除了看娃,必定要一起和面擀皮儿,一边包一边听着婆婆絮叨絮叨这老芝罘年的习俗,这大肚饺的讲究。
都说每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午夜拜年是劳动者的翅膀,不论多劳累,也可以扇动出一份情致兴趣来。山村的娘家还有起午经儿的习俗,随着春晚的整点报时,鞭炮礼花齐轰鸣,小辈儿们走街串巷,拜年回来哪个娃娃兜里满满的都是瓜果糖枣,厚厚的都是压岁红包；婆家的初一却仍旧平静,不必早起,打扮一下小孙子带去给婆婆拜年,奶声奶气的一声“爷爷好,奶奶好”老两口满心满嘴就乐成一朵花。
太阳底下无新事,娘家年,婆家年,新年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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