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又梦到了父亲,醒来发现泪水浸透了枕巾,六年前父亲的突然离世给我留下了终生的遗憾和永远也抹不去的伤痛。
2008年4月12日上午,父亲在地里干活时突然晕倒,惊慌失措的母亲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将父亲送到了医院。经检查,父亲患的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比疾病更可怕的是没钱治病,当得知治疗费至少需要20余万时,刚刚被抢救过来的父亲立刻要求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母亲几乎跑遍了所有亲朋好友的家里,能借的都借了,能想的办法也都想了,连拼带凑也就勉强凑够了两万元钱。我知道一向固执且心疼我们的父亲肯定不会用这笔钱治病的,只好骗他说之前偷偷给他买了重大疾病保险,现在保险公司知道了我们家的具体情况和困难,提前预支了第一笔赔款,以后还会有理赔金送过来的,医药费再也不用愁了!憨厚老实的父亲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并不懂这些,只是或多或少听说过保险和理赔的事儿而已,求生的欲望最终打消了父亲的重重疑惑和顾虑。
连续几天的治疗,父亲的病情稳步好转,且有了食欲。可父亲病情的迅速好转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太大的欣喜。父亲使用的那些进口针剂每只均在百元以上,仅药物每天的花费就不下千元,没过几天,两万元的住院押金便用完了。我惊呆了!
医院就像一个无底洞,我突然意识到,我是长女,我不仅要对父亲负起责任,还要替母亲、弟弟今后的日子着想。这样治下去,最后只能是倾家荡产,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无法治好父亲,也无法凑够一次骨髓移植的费用,而我的母亲、弟弟他们又该怎么办?于是,我背着母亲去找主治医生,请求他将高昂的进口药物换成最普通的那种。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我禁不住失声痛哭。每天从药房取出廉价的针剂时,我都会泪流满面、心如刀绞,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就是在犯罪。
毫不知情的父亲依然用信任的目光盯着我手中的药,再三嘱咐我把药收好,轻点、慢点,千万别把针掉地上了,这药可贵了。父亲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些药上,他哪里会想到现在女儿手中捧的药已不是当初能救他命的那些药了。
每天看到父亲那张憔悴的脸,尤其是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时,我都有一种负罪感,那是一种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痛!因为我觉得特对不住含辛茹苦的父亲。多少次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真的给父亲买了保险,那该多好啊!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遗憾和痛苦了!但人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再也没有了!
父亲不在了,父亲带着对生命的眷恋和对我们姐弟俩的不舍走了,那年他才49岁,正值壮年,作为父亲的他责任还没有尽完就撒手人寰,当初我还没有结婚,弟弟还没有上大学呢。
其实,我是有机会给父亲上保险的,就在两年前,一个做保险的朋友就曾多次找过我,也不止一次的劝我给父母投保重大疾病险,还说算是给家庭的健康投资,可都被我以没钱为借口回绝了。那时,不经事的我总以为父母还年轻,总以为父母很结实,总以为自家不会这么倒霉!唉,是我的侥幸心理害了父亲,害了全家,也害了我自己啊!
当我把父亲罹患白血病因无钱医治而去世的消息告诉那位跑保险的朋友时,本以为她会埋怨我几句,甚至会大骂我一顿,我也希望是那样,似乎只有那样我的心里才会好受一点。没想到朋友却道出了她的另一种心酸。
她说:“真正该内疚和反思的人是我,为什么当初没有再多跑几趟,为什么没有再多下一点功夫”。她接着说:“是啊,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早知道我绝不会就那样轻易地放弃。如果我再坚持一下或许你就动心了,或许今天的悲剧就不会上演了”。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她给我送来10000元钱,说:“世上有些事可以等,有些事不可以等,但我知道你家里现在的确困难,实在拿不出买保险的钱,这钱算是我借给你的,赶紧给你母亲买一份保险,趁她还年轻,还健康的时候”。
(王双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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