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美国合作在叙利亚北部建立“安全区”无果之后,忍了两个月的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决定单干,9日起对叙北部库尔德武装发起代号“和平之泉”的军事行动,寻求在土叙边境叙利亚一侧建立一个纵深约30公里的“安全区”。
这一仗再度将库尔德人这个古老民族拉进国际视野。库尔德人主要聚居在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和伊朗四国交界的“库尔德斯坦”地区。虽同属一族,但分居四国的库尔德人却有着迥异的境遇。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赵恩霆
掉空里的第四大民族
库尔德人是西亚最古老的民族之一,是中东仅次于阿拉伯人、土耳其人和波斯人的第四大民族,人口约有3000万之众。相传公元前在伊朗高原建立米底王国的米底人是库尔德人的祖先,后来古波斯帝国灭掉了米底王国,米底人和古波斯人融合,逐渐形成了后来的库尔德人。
大多数库尔德人聚居在土耳其东南部、叙利亚东北部、伊拉克北部和伊朗西部组成的库尔德斯坦地区。其中,土耳其境内的库尔德人聚居区域最大、人口也最多,其次是伊朗和伊拉克境内的,叙利亚东北部的库尔德人规模最小。
虽然从人口规模上堪称“中东老四”,但库尔德人却是中东四大民族中唯一没有建立自己为主体的独立国家的主要民族。不仅如此,库尔德人还掉进了周围大国的夹缝中,成为被蹂躏、操控和相互之间争夺的对象。
在中东历史上,可谓“铁打的库尔德人,流水的各大帝国”。库尔德人生活的库尔德斯坦地区,先后被塞琉古王朝、安息帝国、罗马帝国、波斯萨珊王朝征服和统治,公元7世纪又被阿拉伯帝国征服,公元12世纪塞尔柱王朝在库尔德人聚居的地区设立库尔德斯坦省。
后来,库尔德斯坦地区被纳入奥斯曼帝国。波斯萨法维王朝建立后,库尔德斯坦地区的大部分土地又被其占据,随后这一地区便陷入奥斯曼帝国与波斯萨法维王朝的争夺之中。
1639年,这两大帝国签署了旨在瓜分库尔德斯坦地区的和约,此后该地区大部分土地归属奥斯曼帝国,另有数十个库尔德人建立的小公国或封地获得有限独立地位,直至1847年奥斯曼帝国吞并了最后一个库尔德人公国。
30年后发生的第十次俄土战争,成为促使库尔德人民族独立意识觉醒的导火索。奥斯曼帝国为了军饷和兵员而在库尔德斯坦地区大肆搜刮,触发乌贝杜拉1880年领导的库尔德人历史上第一次重要民族起义。然而,这场起义在奥斯曼和波斯两大帝国的联合绞杀下以失败告终。
不久之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给了库尔德人前所未有的独立建国契机。统治库尔德斯坦地区的奥斯曼帝国被协约国击败,并在1920年签署《色佛尔条约》,规定库尔德人拥有自治权利。
这次对库尔德人来说史无前例的大好时机却转瞬即逝,库尔德斯坦还没来得及自治,奥斯曼帝国就被凯末尔领导的土耳其共和国所取代,后者1923年与协约国重新签订的《洛桑条约》取代了《色佛尔条约》,规定小亚细亚本土范围内的库尔德斯坦地区仍归土耳其所有,浇灭了库尔德人的独立希望。库尔德斯坦地区被分割成四片区域,形成了库尔德人分属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和叙利亚四国的格局。
埃尔多安的安全之忧
土耳其境内的库尔德人数量、地域面积最大,因而一开始的独立诉求和行动最强烈。仅一战结束后的二十年里,土耳其的库尔德人就分别在1925年、1930年和1937年举行三次大规模起义,但均以失败告终。
土耳其政府对库尔德人采取高压政策,不承认其身份、语言、文化,限制其迁徙。随着土耳其民主化进程的推进,以及20世纪五六十年代亚非拉民族解放运动影响,1965年布扎克等库尔德人在土耳其组建库尔德民主党,要求土耳其政府平等对待库尔德人,后来该党遭土耳其政府取缔。
1978年,以奥贾兰为首的库尔德人组建库尔德工人党,不仅要求建立独立的库尔德斯坦,还建立武装力量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武装对抗土耳其政府。即便上世纪90年代奥贾兰身陷囹圄,库尔德工人党与土耳其政府之间的武装冲突仍未停止,至今已造成数万人丧生,该组织也被土耳其政府认定为“恐怖组织”。
库尔德工人党虽然被土耳其政府“拉黑”,但在土耳其政坛依然有亲库尔德人的人民民主党代表库尔德人发声,该党是土耳其议会的主要反对党之一。此次埃尔多安执意发动针对叙利亚库尔德武装的军事行动,其目的之一就是隔离土叙两国境内的库尔德人。
叙利亚的库尔德人其实这几年才崭露头角,此前他们堪称四国境内库尔德人中最没存在感的群体。他们的人口和区域面积都是最少的,而且叙利亚政府同样实行高压政策。直到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叙库尔德人才终于迎来命运转机。
他们迅速控制了叙东北部地区,建立了武装力量和官僚机构。2014年前后,“伊斯兰国”势力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迅速扩张,既给叙库尔德人带来伤痛,也成为其实力壮大的契机。美国牵头组建国际联军发起打击“伊斯兰国”的行动后,叙库尔德武装成为美国反恐战争的重要盟友和地面作战力量。
获得美国支持的库尔德人,扩大了控制区域和政治影响力,国际曝光度也大大提升,叙利亚幼发拉底河以东约占叙国土四分之一的地区基本在叙库尔德人控制之下,坐拥水源、石油资源之利。
当初最不受关注的叙利亚库尔德人,如今已成为叙利亚政治和解进程中的重要力量,被美国“背后捅刀”之前,堪称美国在叙利益代理人。土耳其政府则认为,叙库尔德武装是库尔德工人党的分支,这次“和平之泉”军事行动的主要目标就是“叙利亚民主军”,其主要由叙库尔德武装“人民保护部队”领导。
正因如此,埃尔多安才会不顾美国、欧洲多国和中东国家的普遍反对,执意对叙库尔德人用兵,他担心土叙两国的库尔德人相互影响,威胁土耳其领土完整和国家安全利益。
一次不受待见的公投
现阶段,库尔德人中最默默无闻的群体当数伊朗境内的库尔德人了。在四国中,伊朗库尔德人的数量和地域面积仅次于土耳其境内的,而且,库尔德人是伊朗仅次于波斯人和阿塞拜疆人的第三大民族,他们也并非一直这么低调。
唯一一次“冒头”是在1946年,当时苏联和英国一北一南盘踞伊朗,使得夹在中间的库尔德人地区成为“真空地带”,伊朗的控制力减弱。在苏联的支持下,库尔德人1946年1月成立“马哈巴德共和国”。
然而,当伊朗利用石油利益摆平苏联,后者从伊朗撤军后,这个“马哈巴德共和国”迅速于1946年12月垮台。冷战期间,美国又支持与西方交好的巴列维王朝继续压制库尔德人。这种局面在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之后依然延续,目前来看伊朗对库尔德人地区的控制最为牢固。
相比之下,控制最不牢靠的当数伊拉克。库尔德人聚居在伊拉克北部,那里地势平坦被称为粮仓,还拥有丰富的油气资源,因而伊拉克库尔德人争取独立斗争的资本最为雄厚、欲望最为强烈。
上世纪20至40年代,伊拉克库尔德人进行了四次大规模起义,均遭失败。后来,穆斯塔法·巴尔扎尼等人组建伊拉克库尔德民主党,但直到1958年伊拉克共和国成立才被承认,不过其谋求自治甚至独立的主张不被接受,双方武装冲突不断。
直到1991年海湾战争,美国人开始正式与伊拉克库尔德人接触,库尔德人自治才获得实质进展。当时,萨达姆政权疯狂镇压库尔德人,作为反萨达姆的盟友,美英两国在伊拉克北部设立“禁飞区”。在这一保护之下,库尔德人1992年在伊拉克北部正式建立库尔德自治区政府。
美国乃至西方与伊拉克库尔德人的关系,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后进一步加强,西方多国在库尔德自治区设有领事馆或代表处,库尔德人则凭借打击“伊斯兰国”行动,将控制区域扩大到自治区周边的库尔德人地区,包括伊拉克石油重镇基尔库克。
过去40年来,伊拉克库尔德人自治斗争及其自治区的领导人一直是穆斯塔法·巴尔扎尼的儿子马苏德·巴尔扎尼。此人还在2017年9月不顾各方反对搞了一次独立公投。
结果是支持独立,引发伊拉克邻国境内库尔德人的强烈响应。但公投遭到伊拉克、伊朗、土耳其和叙利亚四国的一致反对,原本想借此与伊拉克政府讨价还价的库尔德自治区,遭到伊拉克和土耳其等邻国的交通、能源封锁,土耳其一度越境敲打。
就连美国和欧盟也不支持公投,认为此举扰乱中东局势,妨碍反恐行动。不过,基于相近的历史遭遇和地缘政治考量,唯独以色列公开支持公投。最终,公投结果被“冻结”,进一步凸显出库尔德人在中东的尴尬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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