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仲爱梅 实习生 楚娟

    一纸关于“七部门拟推购物卡实名制”的新闻，将一直试图低调前行的购物卡再度推到了风口浪尖。发布这则消息的是国家预防腐败局负责人，据称，此举的主要目的是“实现精准打击购物卡腐败”。事实上，购物卡对省城老百姓来说早已不再陌生，济南各大商场、超市，甚至餐饮、娱乐场所，几乎都拥有各自发行的不同面值、仅限内部流通的购物卡，尽可能多地发行各种购物卡已成为业内的一种“潜规则”。

    啥都能买，刷卡消费不差钱

    32块钱4只油桃、13块钱两只甜瓜，另外还有一把香蕉以及面包、牛奶、薯片……尽管东西不多，结账时还是花了小一百块钱。

    “这家超市的东西是比别的地方贵不少，但是可以刷卡，也就无所谓了。”一边结账，李娜一边告诉记者。 

    李娜说的卡，就是省城某大型商场发行的购物卡，因为在这家超市里也可以使用，于是，每天下班回家途中去超市里转转就成了李娜的习惯。

    在省城某大型连锁商业企业发放的购物卡背面，记者注意到这样一句说明：“可以在商场、超市、酒店、俱乐部或其他指定消费场所使用。”由于该商业企业经营范围广泛，涉及超市、百货店、酒店、家居广场以及汽车销售中心等多种业态，也就是说，持卡顾客凭借一张小小的卡片，便能买到包括衣服鞋帽、金银珠宝、家具汽车等几乎一切商品，同时还可以用它来支付餐饮、娱乐、健身等多项费用。

    购物卡几乎无所不能，刷购物卡消费因此成了很多市民的习惯。

    4月26日中午12：05，济南某大型购物广场收款台，短短一个小时时间里，使用购物卡前来结账的顾客有33人，占同时段所有顾客人数的三分之二左右；13：30，记者抵达另一百货卖场，一小时里，使用购物卡消费的顾客有29人。

    “别说是这些大商场、超市了，现在就连一些小饭店、小超市甚至街边小店也都有各种名目的购物卡，或者接受购物卡消费。”一位业内人士称。

    “别看我这店小，营业额并不少。很多客人在我这儿花1000多块钱买件大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为啥？人家用的是购物卡！”济南朝山街上一家可以使用购物卡的店主说。

    花钱心疼，花卡不心疼

    花钱心疼、花卡不心疼，已经成为很多持卡人的心态。可是，归根到底，购物卡也是钱买来的，到底谁在购买这些购物卡？

    4月27日中午，省城某大型商场六楼，尽管并非节假日，时间也已经临近午休，办卡处仍有不少客户。

    “这会儿人还算少的呢，前几天人更多！”工作人员说，“这不是又快‘五一’了嘛，单位都忙着办卡给职工发福利、送礼呢！”

    正询问间，两位中年男子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填表、付款、开发票、取卡，一气呵成，整个流程办下来用了不到5分钟。记者注意到，1000块钱面值的购物卡，他们一口气就买了20张，而在发票上，显示的是“办公用品”的字样。

    “买这么多卡干啥使？”记者问。“送人呗！难不成自己用啊！”男子眼一瞪，似乎觉得这问题问得蹊跷。

    “买购物卡送客户、打点上上下下关系，已经成为很多单位送礼的首选。一来送卡比送钱隐蔽得多、携带方便，二来单位买卡还可以用正规发票入账，不需要上税。”一位企业老总告诉记者，每年过节，其所在的企业都要购入一批购物卡，所立名目一律是“办公用品”。

    “机打发票，开出后不得换开，过后不补。发票可开范围包括：办公用品、礼品、洗涤用品、体育用品、办公家具、粮油、糖、副食品、水果、茶叶、酒、烟、计算机耗材、食品、打印纸、床上用品、图书、日用品、工艺品、电器、服装、鞋、运动服、宣传品、文具箱包……”在这家商场的办卡处，记者看到了这样一则说明。

    除了送礼，企业发福利也是购物卡的主要功能之一。李娜所在的单位，几乎每年“五一”、“十一”以及元旦等重大节日都会发放一些购物卡。李娜告诉记者，好几年前，他们单位就用购物卡代替了其他节日礼品，这也是迄今为止最受欢迎的福利方式。

    发行购物卡谁获利最多？

    购物刷卡，吃饭刷卡，唱歌、健身等等统统可以刷卡，日益泛滥的购物卡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利益链条？

    “企业借发卡来躲避审计和税务监管，有人借送卡向政府官员行贿、营私舞弊，第三方发卡机构借发卡抽取一定比例的返佣……购物卡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多方受益，但其中最大的获益者，肯定是发卡的商家。”业内人士称。

    记者了解到，购物卡实际上是一种预付卡，这意味着出售购物卡本身就能够让发卡商家获得巨额的现金流，这些资金事实上就成了发卡公司的“零息贷款”，即使是作为活期存款计算利息，每年也可为发卡公司带来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的盈利。此外，消费者因为购物卡过期、遗失或是为图省事而放弃的卡内押金、卡内余额等，也都将沉淀为发卡公司的利润。据悉，这部分沉淀资金能占到发卡商家总发卡金额的

    10%-20%。

    “此卡不记名、不挂失、不退、不换、不计付利息、丢失不补”，“可分次使用，不可透支、不可兑换现金，在有效期内使用，过期作废”，这是写在几乎所有购物卡背面的说明文字。记者注意到，多数购物卡不仅设定了使用范围和权限，还规定了使用时间：通常为1-2年，最长不超过3年，一旦超过这个使用期限，卡内金额将自动作废。

    “说实话，手里面卡一多，有时的确会有忘了用或者没用完的，时间一长也就作废了。”李娜向记者讲述了购物卡太多的烦恼。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偶尔她会将用不着的卡卖给职业收卡人。

    “回收各种购物卡，价格面议。”这是记者在山大路一家回收礼品的小门头房上看到的一句广告语，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店主特意用醒目的红色字体书写。

    “一般情况下，按照购物卡卡内金额的8-9折回收，也就是说，1000元的购物卡回收价大约在880块钱左右，不同的商场行情可能不太一样。”店主告诉记者。

    购物卡实名制能堵住什么？

    购物卡为何成为滋生腐败的温床？究其原因，与购物卡办理及使用的便捷、安全直接相关。

    “我想买卡，需要办理什么手续？”4月27日下午，记者来到济南一家大型商场的办卡处门口，以办卡为名进行了暗访。

    “很简单，在这儿填一张表，进去交款就行了。卡片面值最低200元起，上不封顶。”工作人员称。

    表格上的内容简单明了，记者注意到，购卡者只需填写自己的购买方式、购买单位、电话、面值、数量、金额即可，甚至无需出具任何个人或单位的身份证明。

    购卡时无需出具任何身份证明，刷卡消费时就更简单了：与银行储蓄卡和信用卡不同，购物卡上由于没有任何身份验证信息，顾客刷卡时就无需输入密码或签名，用完随手扔掉即可。

    “购物卡用起来太便利了，卡从哪来、用在哪儿，谁花钱买的、谁真正消费的，这些统统无从查证，也难怪那些贪官在收受购物卡时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对于购物卡滋生腐败的原因，网上有不少网友持此种观点。

    事实上，叫停购物卡的呼声和努力一直没有停歇。从上世纪90年代起，各级政府便纷纷出台文件，明确规定“禁止印刷、发售、购买和使用各种代币购物卡”，并相继出台了一系列法律法规，要求对印制、发售代币票券的行为予以严惩。尽管政府三令五申，购物卡禁令却明显存在一条“灰色地带”，省城大多数零售商都在通过各种渠道变相发售购物卡，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代币购物卡的消极作用确实很大，一方面可能成为腐败的工具；另一方面，代币购物卡的发放，相当于往市场投放了更多纸币，放大了流动性，扰乱了金融监管秩序。中国人民银行等相关部门先后发文，禁止代币购物卡发售、使用，其态度非常鲜明，遗憾的是这些政策并未得到很好执行。”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博士、山东政法学院讲师马凤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