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磊
今年春天太干燥,就连清明时节都没有印象里的落雨纷纷。
所以,茶农们都忙着给茶园浇水。
我父亲浇水浇得早,我家那块茶园早在一个月前就已浇了两遍水了。
清明放假回家,我正在忙着写东西,父亲提了两个小塑料桶对我说:“跟我一块去茶园吧,帮我采茶,”
采茶?我有点不信:现在刚刚清明,就可以采茶了?父亲说:昨天我到茶园去,看见茶树有不少冒牙尖的了。咱去找找,说不定能采个半斤八两的呢。
家乡虽盛产绿茶,但我自己却没好好采过几次茶。想想还真枉担了“茶乡人”这个名号。我忽然有点兴奋,对父亲说:好,我跟您一块采茶去,多采它几斤。
到了茶园,只见满园的茶树虽已经叶片泛绿,但枯枝还是不少。在枯枝绿叶之间,果然有几许米粒大小的牙尖悄悄冒出。我见牙尖太少,不禁失望地对父亲说:就这几点,值得咱们伸手采吗?
父亲说:这是头茬春茶,本来就稀少。采一斤能卖一百多块呢。它已经长出来了,如果不采,任它长成大叶,那就太可惜了。
于是,我就和父亲一起弯腰采开春第一茬鲜茶。才采了几下,我的手指就被枯枝戳得生疼。我有点心不在焉,就东张西望专捡好采的牙尖。好采的牙尖大都秀在枝头上,伸手及触。可是,茶树是一丛丛生长的,长在枝头上的牙尖毕竟不多。我采了个多钟头,牙尖还没盖满小塑料桶的底部。
父亲则挨着茶树趟子,不紧不慢地一株株地采。不但采枝头上的,就连枝桠里,枯枝间的牙尖都不放过。我过去看父亲的小桶,惊讶地发现父亲的小桶里竟然已经有了一蓬鲜嫩的牙尖了。
旁边地里正在浇水的村人远远说:呵,我们才给茶树浇水,你爷俩就开始采春茶了。你们的茶园冒芽怎么冒得早啊?
父亲笑呵呵地说:不早,不早。去年秋茶冬茶我都没采。经过一秋一冬的营养积攒,今年头茬春茶才来得早啊。
父亲说得轻松,但只是说了一半。父亲的茶园之所以冒芽早,是因为茶园照料得好。去年过冬之前,父亲就把茶园好好灌了一遍水埋了一层鸡屎粪,土壤湿润肥沃是茶树好好过冬的保障；开春之后,父亲又提前给茶树浇水,使茶树始终活得滋润。所谓人勤春来早,正是说的这个道理。
古人云: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采茶同样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米粒大小的牙尖采一两,需要弓着身子采上一个钟头!整整一上午,终于把茶园的芽头采遍了。我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父亲拿称一称:他采了六两,我采了不到三两。爷俩一上午时间采了不到一斤!虽然我采得少,可是我的腰却又酸又痛。看看父亲,却像没事一样,虽然老态龙钟,却还是活动自如。
父亲到茶厂去卖一上午的收获。九两牙尖卖了九十多块。我拿手揉着腰,说:咱两个人忙了一上午,才卖了不到一百。采茶也不怎么挣钱啊。父亲瞪着我:你还想挣多少钱?你想一上午就挣好几百啊?现在有茶采有收入就已经很不错了。咱这里都是荒山薄岭,茶树能在这里生长已经很不容易了。人,不要太贪心,要知足。
木屋在涧,硕人之宽。父亲坐在他的茶园边的小屋前平静地喝着清水。身前身后都是漫山遍野的茶园。看着心平气和的父亲,我忽然明白:采茶一半是勤劳,一半是心境。只有心境宽了,才能正确对待任何收获。
而我们的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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