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其实是人的镜子
2020年01月14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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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松落

  在社交媒体上停留得久了,就会发现,与“情商”“人际关系”“情感”“婚恋”有关的文章,永远能够吸引更多注意。《宠爱》就是一部讲述人和人的关系、人和动物关系的电影,而且探讨的是最温暖和治愈的那一部分。
  《哈利·波特》里,J·K·罗琳写了一种存在于奇幻国度里的事物,名叫“魂器”。人们认为,它指的是“存在于身体之外的灵魂”,寄存着我们的灵魂或者一部分灵魂,它可以是物体,也可以是动物。
  奇幻小说有现实基础,我们生活中的很多事物,其实都像是我们的魂器,如手机、电脑、阅读器;而在有生命的事物里,最接近魂器的,大概就是宠物了。手机和电脑,至少在目前,都需要你用自己的生命力来为它注入灵魂,但宠物却能够和人实现灵魂的互相豢养。
  现代社会里的人其实挺矛盾的,一方面自觉地要求生活的边界,希望独处;另一方面,却又强烈地要求交往,网络因此有越来越强的社交属性。如果我们只盯住一个方向,认为人们更孤独了,或者更爱社交了,可能都不够完整,这两件事其实是同步发生的,人们既需要独处,又需要交往。和过去的区别在于,人们需要更精准的社交,找到同道中人。宠物,有时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纽带,也是人们找到同道中人的精准方式。
  《宠爱》里的人都住在一个小区,属于不同年龄段,来自各行各业、各种阶层,原本有可能见面不相识,一辈子都没有交叉点,只和各自的伴侣、家人有联系。但因为他们都养宠物,他们与伴侣的关系越来越深,和周围的陌生人也越走越近,为彼此的悲欢喜乐产生共鸣,也为各自宠物的生死伤痛产生共振。从遛狗时候打个照面点个头,到因为宠物之间的交际纠缠产生共同话语,直到在宠物店或者宠物诊所见面,再到拉起小区宠物群,人们一点一点走近。
  宠物为什么能成为寻找同道中人的便捷方式呢?《宠爱》也给出了答案。因为它能够说明一个人的阶层属性、居住环境、教育程度乃至生活经历、性格教养,至少能够呈现一个人的生活方式,所以它能成为一种新型的纽带、一种精准挑选同伴的方式。从这个意义上讲,宠物其实是人的镜子。
  《宠爱》里的人和动物的关系,都是他们性格的镜子,也是他们生活的映射。高铭和女儿高萌萌交流不畅,高铭又放不下铁血硬汉的心结,和女儿难得有深入的沟通,因此,高铭每次和高萌萌视频,都要把猫抱在胸前,把猫当做木偶来操纵,自己在背后配音,他绝不会说“我想你了”,而是要抓着小猫的爪子挥动着,假借小猫之口说出“猫想你了”。这一幕实在让人会心,我们都懂得。所幸的是,高铭和高萌萌终于因为离别、因为猫,放下心防,打破交流僵局,开始了正常的情感交流。
  我们总是特别委婉、特别曲折,说话做事,要赋比兴,要以物寓意,在一段关系里,我们也总尊奉“隔层纱”“隔座山”的法则,一点一点揭幕,一点一点走近核心,尽管双方都知道彼此真正的意图。这种方式,也是双方出身来历、性格教养的一种呈现。人们都知道目标和意图,但还要看你抵达的方式是不是够艺术,是不是让彼此都能够接受。
  对,中国人都知道,拉面其实是为了吃到肚子里,倒茶也是为了喝,但如果拉面时能甩出美丽的弧度,倒茶时给出雅致的气氛和某种人生姿态的哲学,那么吃面和喝茶的行动就都因此增值了。《宠爱》只不过把这种方式具体而细微地表现出来了。
  走近了,接纳了,开始了,就万事大吉了吗?还没有,还要互相豢养、互相调教。人际关系就是一个互相豢养、调教、磨合的过程。《宠爱》也把这个过程用人和宠物的关系给揭示出来了。没有完美无缺的伴侣,也没有完美无缺的生活,如果不肯克服自己,必然要失去整个世界。与此同时,人们也在互相调教,互相学习相处,两个过程是同步的。归根到底,对宠物的接纳,是对宠物主人以及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的接纳。人和动物的关系,归根到底是人和人的关系。
  《宠爱》的温暖动人之处也就在这里,它看起来是人和狗、猫、猪的故事,但其实还是人和人的故事、人和自己的故事。宠物像是人的魂器,提示着他们经历的一切,为了爱、为了生活改变的一切。
  归根到底,人还是要人来陪的。日本NHK拍摄过一部纪录片,名叫《无缘社会》,讲述日本社会那些与家庭和社会失去联系孤立生存着的人们。在“无缘社会”里,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日渐淡薄疏离,许多人都豢养宠物,作为情感抚慰的方式,养狗的人群日益庞大,晒狗晒猫,是许多人在社交媒体上的生活方式表达。《宠物》却在“无缘社会”遥遥在望的时候告诉我们,人和猫狗的联系,其实还是人和人的联系,如果人和猫狗的联系不能最终过渡到人和人的关系,那么,这种关系是没有希望的,是一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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