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翎
喜迁新居,想起还收藏了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就乐颠颠地让儿子去储物柜里找。想着中午的餐桌上,一边享用美食,一边赏心悦目地用着它,那样的情境简至算是人间至乐。
哪知美好的构想还未实现,就听从储物间里传来一声脆响,接着就是儿子惊惶的叫声。我飞扬的心情光速逆转,抓狂般冲去储物间,果然,紫砂茶具被儿子失手打碎了。
看着一脸歉意又不知所措的儿子,还有地上残碎的茶具,黑云压顶的感觉让我想撞南墙。我为什么不亲力亲为非要等到追悔莫及?我想骂人想打人,可儿子比茶具更重要,理智不允许我太激动；我想把时光倒流,又没那个神通。最后我闷声不响地蹲在地上,痛彻心扉地拣着地上的残片,深刻地体会什么叫世事难料。
儿子自责又沮丧,小心翼翼地蹲在一旁,看着我,不敢说话。我也没心情安慰他,把残片收拾到盒子里,发现茶壶盖虽然完好无损,茶壶把儿齐根断了,大肚子的茶壶豁着个大伤口,彻底失去了它吞江吐海的功能和气魄。五个茶杯碎了两个,三个幸运地存活,在一堆瓦砾里脱颖而出。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把那三只完好无损的茶杯整齐地摆在一旁,故作轻松地开解儿子:“咱们家三个人,一人一个,正好。”儿子动了动嘴唇,惋惜地拿起那只破壶,仍然不知该说什么。嗯,这个时候安慰我,只能是火上烧油。薄胎的紫砂茶具套装,收藏了十多年,只等着歌舞升平的时刻锦上添花,哪知花没添成,净添堵了。那三只茶杯虽然幸免于难,可脱离了组织,没了主壶添茶倒水,难免抱憾终生……
事已至此,除了心情悲痛地接受现实,他说无用。我捧着盛放着破壶碎杯的包装盒,想把它们丢进垃圾桶,从此眼不见心不烦,相忘于江湖。儿子突然眼睛一亮,说:“别扔,我有办法。”说完,儿子就跑出去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起死回生?我深表怀疑。一会儿,儿子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支棉签和一管万能胶:“咱们把它们粘起来。”说着,儿子把棉签和万能胶放在地上,从我手里接过包装盒,开始一片一片对接、粘合那些碎片。我心头一亮,欣喜地看着儿子。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保持冷静,然后想方设法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就努力把损失降低,这个启示算是意外收获。
不多会儿,我和儿子齐心协力地把那只茶壶和两个杯子还原了,看上去,一整套茶具各安其位,虽然不再完美,至少不用散伙。可粘合起来的缝隙受不住水,一次两次可能还行,时间长了还是会分崩离析。我说:“摆在那里当个教训吧,做事要专心,不能毛手毛脚的。”儿子点了点头,“对不起妈妈,是我太不小心了。”
儿子都这么说了,再抱怨显得我小气,再说我平时也没少丢三落四,这个基因可能遗传。我把那一壶两杯放在窗台上,没了用武之地的器具纵横着伤口很扎眼。我看了半天,还是想把它们扔了。儿子突发其想:“妈妈,我们可以用它们当花盆!”这个主意好!散尽满天阴霾。
主壶在中间,杯子一边一个,装了泥,插栽了可爱的肉肉,妥妥的风景线。就连壶肚杯体上的那些接缝都顺眼多了,错落有致,浑然天成,很有艺术的感觉。我和儿子相视一笑。
我看着从灾难里重生的一壶两杯,一时双眼潮热。这件不起眼的小事跌宕起伏了我的心情,同时赠与我脱胎换骨般的智慧灵光,远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尽述的。此去经年,那三只好的茶杯将会尽职尽责,这道风景线将会日新月异,枝繁叶茂地装点我们的家,最要紧的,它们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们,残缺并不一定是遗憾,生活需要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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