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悄悄
小区楼下,有一位特立独行的卖菜阿姨。
她穿着时髦的大衣,戴着流行款式的围巾,即使当日天气再冷,若是她心情美好,也会穿着厚实的长裙,搭配精致小皮靴。这种穿搭不抗冻,但她毫不畏冷,真要觉得冷了,就气定神闲地在菜摊旁边做一套广播体操,既锻炼身体,又能取暖防感冒。
她的穿着打扮看心情,出不出摊也看心情。
“哟,昨天怎么没出摊啊?”“昨天孩子回家,我们去泡温泉啦。”她热情洋溢地回答着老主顾们的问题。
“那你明天还来吗?”“来啊,明天我肯定来。”老主顾们的问题总是一个接一个,来她这里买菜的大多是退了休的小区居民,他们时间充裕,热爱闲聊。
她不仅出不出摊看心情,连卖什么也全凭心情。
她的摆摊地点比较固定,就在自家楼下的小花园。摊位占地面积不大,也就两三平方米的样子。地上铺一块颜色鲜亮的野餐布,旁边还放着一辆露营车,蔬菜瓜果就摆在地上和车里任人挑选。
“您家这菜,真新鲜!”有人边挑边夸。“那可不,我五点在地里现摘的,都快给我冻感冒了。”讲这话的时候,她成就感满满。
阿姨在市郊有一块地,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菜,什么熟了,她就摘什么。这地是她娘家的,但是,生活好起来了,家里没人愿意种那块地,总觉得辛辛苦苦一整年也挣不了几个钱,不想费那个劲。但阿姨看着那块地总荒着,觉得有点可惜,索性自己喊来老公一起种了起来。
土地不会欺骗人,你一年四季的辛勤耕耘,它都会挂在枝头。她种的菜,自己一家是根本吃不完的,于是就分给娘家和婆家。吃着吃着,大家发现一件好笑的事情:无论怎么努力,菜还是吃不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就把富余的菜推出来卖。
老公笑她,忙活来忙活去,天天早起去地里摘菜,然后再拉回来卖,油钱都不够,不知道她图个啥。
“图开心啊!”她说。她退休之后,就有一个想要自己摆摊的梦想。摆一个小小的摊位,看来来往往的人,每天和许多的人打招呼,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开心是真开心,但赚钱是真不赚钱。因为每样菜的数量都不多,来买菜的顾客们挑挑拣拣一番,最后难免会剩下一堆品相不好的。她自己又吃不了,每次卖到最后都是半卖半送。最后买菜的那几位,每次交完钱都要和她拉扯一番。“哎呀,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买菜的顾客实在不想要那几个“免费”的西红柿,她却硬要塞进人家的袋子。“这西红柿就是长得有点丑,不影响吃的!”她一直解释,她的菜都是不打农药,用有机肥的。因为全是“自由生长”,所以难免有些长得不太好看。
半日过去,她最有成就感的时刻,莫过于所有菜都卖出去了。能把卖菜这件事做得这么有松弛感的人,实属不多。就像有些主顾说的,不是非来她这里买菜不可,但总会有意识地隔三岔五过来买点东西。
看似遥不可及的松弛感,当人们靠近这位总是笑容满面的卖菜阿姨时,似乎就能感觉到,简单的快乐,其实就在眼前。
午间阳光正好,阿姨坐在小花园的休息椅上算账。今天,又是不赚不赔的一天。然而,她却笑得蛮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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