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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和新拿着木棍在试探河水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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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暑期,黄河岸边总少不了王和新巡河的身影。
在黄河岸边的坡滩上,一根木棍、一个喇叭,陪伴王和新走过了义务阻泳的第十一年。
王和新个头不算高,脸庞晒得黝黑,但说起话来声音洪亮。久居黄河岸边,他动作麻利,脱掉布鞋,挽起裤腿,光脚拿起木棍一步步向黄河里走去,前脚不过膝盖深的河水,后脚就能没过他的头顶,“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可能深不见底”。
靠着这样以身试险的阻泳方式,王和新所在的黄河章丘段已经连续六年零溺水悲剧发生。
文/片 记者 田汝晔 岳致呈
实习生 秦晓迪
河岸守护者
八月的济南多雨。
一阵大雨刚停,王和新便开着他那辆皮卡车去巡河。雨后河堤路有些泥泞,车子行驶得颠颠簸簸,但王和新始终控制着车速。每到坡滩,车速不会超过20迈,他的余光不时看向坡滩,要再三确认无人在岸边逗留。
一趟巡河下来至少需要小半天时间。可每年暑期,黄河岸边总少不了王和新阻泳的身影。时间要回到2011年那个暑假。
正在吃午饭的王和新突然接到电话,同村一名17岁高中生在黄河岸边玩耍,不慎落水掉进河里。他连忙骑上摩托车赶到河滩,和村民们在水下救了4个小时,高中生被带出水面时肢体僵硬,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孩子的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孩子的名字。
这一年王和新的儿子也不过14岁,一个学生关系到家庭的幸福,学生溺水事件对他触动很大,“真是既疼人又气人”,孩子本就好奇又贪玩,不知道水下有多危险,再加上盲目施救,才造成了无数的溺水悲剧。
王和新心想着如何才能避免这种人间惨剧,也许“远离危险水域是避免溺水悲剧最好的办法”。于是,他便在黄河岸边开始阻止一拨又一拨戏水的人。
听劝的孩子,听到王和新阻泳的呵斥便会离开岸边,可也有些调皮的孩子故意挑衅王和新,“你咋知道水有多深”“黄河又不是你家,我就是不走”,这让王和新又气又急。他顺势在岸边折断一棵枯死的小树,亲自下水为孩子们还原水下险情,四米多高的木棍只有短短的树梢露在水面,他爬上岸后比量了一下,发现水深是他身高的两倍,孩子们才知道水深的危险,跑着离开了。从那之后,王和新巡河经常带着一根木棍,“你不上来,那我就下去”,为的就是利用这种宣教方式,让戏水的人自觉离开。
王和新最怕的就是外地游客,很多游客只看到了黄河的美,却看不到黄河的险。他们经常质疑王和新,“不下水就站在岸边不会有危险”“黄河还能淹死人吗”,王和新二话不说直接下水,实景演示水下险情,直到他们心服口服地离开。
撵走的人都是活着的
以身试险,靠的是下水的勇气。王和新早已记不清自己劝阻了多少人下水,“捞上来的都是死的,我撵走的都是活着的”,这是最让他欣慰的。
黄河章丘段看似平缓,但河底多泥沙,水流冲刷下地势多变,暗藏沟壑,水面下的危险无处不在,若不慎落水后,呛一口水便能致命。王和新参与过的救援有几十次,从没救上来一个活人,“每次赶着去救援,其实更可怕的是不止有一个人落水”。
王和新拍摄了很多段以身试险的阻泳视频。视频中的他手持一根三四米长的木棍,往前一步,水深不过脚腕,再往前一步,水深也不过膝盖,再往前一步跳下水后,就是没过他头顶的深水区,王和新在水面上只露着上半身,“我所处的位置是立陡立陡的,脚够不着地。”此时王和新的衣服早已湿透,带着一身黄泥水走上岸后略显狼狈,他抹了一把脸,早已习惯了。“这是个很危险的动作,我不希望别人来模仿。”
十一年如一日的阻泳,也让王和新养成了一身“职业病”。比如,巡河一定要带着喇叭和木棍;黄河沿岸需要注意的五六个坡滩他烂熟于心;只要岸边停了车他就要下去看看;开车经过坡滩,速度便会很慢;只要岸边有人戏水,他就毫不留情地劝走……
在王和新看来,阻泳必须用狠话才能刺痛心灵。所以,他的“厉害”在周边是出了名的。只要看到有孩童在黄河岸边,王和新就大声吆喝着让他们离开,“你这伙儿快点上来,我请求你尽快地离开,这个地方非常危险。”王和新非常苛刻,苛刻到他必须盯着孩子们离开岸边才算数。
如果连劝带撵,孩子们还是不听话,王和新还有一招,那就是把不听话的孩子曝光在朋友圈,让家长和老师进行安全教育。时间久了,有孩子知道王和新会拍视频,经常央求着说,“大爷我知道错了,你别发视频了行不行?”王和新不肯,他坚持要把视频发出去,“一些孩子对生死没有概念,我不怕他们说我,他们总有一天知道我这么做是对他们好。”
传播也是爱
这十一年里,在阻拦别人下水的同时,王和新同样面临着诸多阻碍。
由于暑期每天巡河,王和新没有时间外出打工,有人认为他不是个过日子的人,阻泳更是不务正业。妻子王连英也会埋怨他,“别人都出去挣钱,你还得往外搭钱,天天弄得一身黄泥,谁也管不住你。”
王和新觉得自己愧对家人,也不是没有好的工作机会找到他,但他告诉对方自己暑期要请假。只要这要求一提,对方就没信儿了。王和新也倔得很,别人不肯答应,他也不会去,就继续在家种地,“只要不耽误我巡河就行”。
王和新自小在黄河边长大,“我对黄河很熟悉,哪个区域水深、哪个区域有旋涡我了如指掌。”可王和新的儿子却始终悬着一颗心,有次回家后儿子告诉他,爸爸你要保护好自己。这句话让自诩水性不错的王和新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开始意识到,“我也是儿子的爸爸,儿子也担心我哪一次下水后上不来。”于是,王和新开始穿上救生衣,腰上系着安全绳下水。
尽管不被理解、有过抱怨,可王和新依旧坚持巡河阻泳,他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2014年,在王和新的牵头下,黄河镇组建黄河救援志愿服务联盟,沿黄热心村民也陆续加入王和新的“阻泳”团队。
“去阻去劝只是最后一道防线,安全教育前置才是避免溺水悲剧发生的最好方法。”阻泳之路,王和新的眼光看得更远。“孩子是爹娘的宝,一个不能少”。他开始前往多所沿黄学校,现场讲解黄河溺水的悲剧、防溺水安全知识,帮助学生树立防溺水安全意识。如今,王和新已经走进300多所学校,所到之处都实现了溺水悲剧明显减少的良好社会效果。
王和新觉得自己要做的还有很多,他还思考着如何建设好阻泳队伍,推广安全教育公益模式,只要能让更多人远离危险水域,守护更多生命,“我就愿意一直踏遍黄河沿岸,坚持阻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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