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车主反映,自己的新能源车经过OTA系统升级后,续航里程缩短,快充时间也延长。
记者查询黑猫投诉等平台时发现,一段时间以来,关于“锁电”的投诉激增。那么,当安全焦虑遇上用户权益,远程“锁电”是合理的技术干预吗?
“锁电”真实存在吗
近期,网络上关于“锁电”的投诉激增,不少车主反映,自己的新能源车在经历系统升级后续航明显缩短。新能源车车主王先生怀疑,自己的车就是经历了“锁电”。“我为什么发现是‘锁电’了?因为在去年2月份,官方OTA推送了一个升级包。升级前,最少可以充一百零几度电,但自从升级后,电池包的充电度数就大打折扣,最多只能充进八十几度电。升级前,我的车可以跑450到480公里；升级后,几乎都在400公里以下,这个差距就有点大了。我去4S店查过,电池包的寿命健康度还有95%,那剩下的十几度电跑哪去了?”王先生说。
这种“锁电”技术是真实存在的吗?车企又是如何实现远程“锁电”的?国际智能运载科技协会秘书长、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研究员张翔称,所谓的“锁电”一般有两种形式。“锁电”就是车企通过修改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管理系统的参数,让动力电池充电时不充满就自动停下来；在放电时,电池的电还没放完,比如说放到20%、放到15%时就自动显示电池电量为零,车就不能开了。这种“锁电”的方式,一是延长电池的使用寿命,二是减少新能源汽车发生自燃爆炸的概率,提高安全性。副作用就是新能源汽车的性能指标缩水了。还有的是把充电的电流人为变小,用小电流充电。通常小电流充电也可以降低自燃爆炸安全事故的发生概率,但是影响到用户的充电体验。这些现象都叫“锁电”。
车主王先生表示,自己可以理解出于安全目的调整电池,但系统升级前,应明确告知自己会降低充电能效和续航。升级的内容是“优化电池管理系统,进一步提升电池运行稳定性与能耗表现”,但没想到它是“锁电”了。如果明确提示升级之后要“锁电”,消费者还会升级吗?车企未经车主同意,或以“优化电池管理”的名义修改电池管理系统参数,这种行为在法律上是否站得住脚?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可持续交通创新中心研究员郑飞表示,类似的“锁电”行为,可能同时触及多个法律领域。
从民法角度来讲,车辆所有权从交付之日起就归消费者所有,没有经过车主同意,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处置其车辆。另外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角度来讲,车主既有知情权,也有自主选择权。如果消费者的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受到侵害,那么他有权知悉所购买的商品和服务的真实情况,有权自主选择是否接受相关的服务。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经过车主同意、车主也不知情,“锁电”实际上侵犯了消费者相关权益。另外,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的角度来讲,车的参数属于与这辆车运行密切相关的数据,没有经过授权擅自修改的话,同样可能涉及个人数据相关权益保护的问题。
为什么车企要“锁电”
既然远程“锁电”容易引发消费纠纷,为什么车企还要冒着损害口碑和法律风险去“锁电”呢?
张翔表示,“锁电”对于车企来说一举多得,除了降低事故、提升口碑,还能变相降低企业的质保成本。“首先是降低新能源汽车的安全事故发生次数,现在新能源汽车自燃爆炸事故会影响到车企品牌的口碑；其次,‘锁电’可以延长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的使用寿命。充电不要充满、用小电流充电,这都会延长动力电池的使用寿命。对于动力电池,很多车企提出了‘终身免费换电池’的质量保证承诺,这样一来‘锁电’就减少了车企维修保养的成本。减少了质保成本,对企业来说,也就是降低了支出。”
张翔还表示,车企通过OTA远程升级“锁电”,相关参数保存在车企后台,普通车主很难自行验证是否发生过“锁电”。“这个‘锁电’都是通过车联网或者5G网络通信来完成的自动升级。因为新能源汽车的数据都是在车企的私有云里面保存的,只有车企的专业负责人才有权利读取。普通的工程师都没有权利读取。这个参数是车企的核心机密。所以对于车主来说,去做‘锁电’鉴定是非常困难的。”
今年3月,工信部联合市场监管总局发布了《关于规范新能源汽车远程在线升级(OTA)行为的通知》,其中的OTA“四大禁令”已经明确“严禁‘锁电’降配”“严禁静默强制升级”“严禁掩盖缺陷逃避召回”“全量备案接受监督”,直接否定了以“安全优化”之名行“锁电”之实的合法性。
遇到“锁电”如何维权
消费者如果怀疑自己的新能源车被“锁电”,应该如何保护自身权益?
北京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闫兵表示,对消费者而言,想要针对汽车公司的不合理“锁电”行为进行维权,并非无法可依。但维权的难点在于,侵权成立并不意味着消费者可以直接获得高额赔偿。普通侵权通常对应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和实际损失赔偿；若消费者希望主张“退一赔三”,则需要进一步证明企业构成欺诈。
闫兵指出,司法实践中的欺诈通常指向以次充好、以假充真,或者故意隐瞒足以影响消费者决策的重要事实。OTA锁电更接近企业单方面改变交易条件。消费者若要主张欺诈,不仅要证明车的性能被削弱,还要证明车存在固有缺陷、企业明知相关问题,且相关性能无法恢复。这个门槛并不低。
另一方面,“锁电”造成的实际损失也难以客观量化。回滚成本、日常使用损失、贬值损失虽均可主张,但贬值损失的认定须以车无法恢复原性能为前提。法律未对OTA升级的赔偿标准做专门规定,消费者很难找到明确的计算依据。就现实条件而言,消费者须保存OTA升级前后的续航数据、充电记录、第三方检测报告等证据,方可投诉或起诉；涉及人数众多的,集体诉讼更为现实。
郑飞则建议,消费者如果遇到“锁电”的情况,应该先取证,再通过投诉或司法途径维权。
“如果车主怀疑自己的车被远程‘锁电’了。首先应当立即在车的设置中关闭OTA自动升级功能,改为手动确认升级模式,避免遭受进一步的静默升级。同时应当系统性地收集和保存一些证据。比如截图保留当前车软件的基本信息、版本信息、电池管理系统显示的电池容量数据、包括航程里程的数据以及充电功率的数据。如果条件允许,可以使用专业设备或者委托第三方对车进行检测。”
另外,消费者可以通过12315平台进行投诉,市场监管部门有权对企业的违规行为进行调查,也可以通过工信部相关渠道进行投诉。如果有必要,还可以考虑法律途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
综合央视新闻、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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