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格陵兰岛问题出现戏剧性转变:就在特朗普的“夺岛”调门达到高点时,横空出世的所谓“格陵兰岛协议”让局势显著降温,这很大程度上缘于一个人从中周旋——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然而,他频繁向特朗普谄媚,也将自己置身舆论旋涡。
主笔 王晓莹
过度谄媚惹恼欧洲
今年以来,特朗普多次扬言要让美国得到格陵兰岛,甚至不排除动用武力“夺岛”。危急之际,吕特出现了。他呼吁北约成员国聚焦保障包括格陵兰岛在内的北极地区安全,同时与特朗普就格陵兰岛和北极地区安全进行沟通。按照特朗普的说法,他与吕特同意在达沃斯论坛期间会面。吕特还给特朗普发信息,称“我将致力于在格陵兰岛问题上寻找出路”。
1月21日,特朗普在达沃斯与吕特会晤后表示,双方已制定“关于格陵兰岛乃至整个北极地区未来协议的框架”。特朗普没有说明协议具体内容,但表示该方案涉及防务和矿产开采安排,“对所有人都有利”,美国“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因此,他不会再实施原定于2月1日生效的对英法德等欧洲8国的关税措施。
吕特当天接受美媒采访时称:“我们达成了良好的协议,可以真正开始着手处理问题。这意味着我们双方都同意在考虑北约及北约集体能力的基础上,将共同努力确保包括格陵兰岛在内的整个北极地区的安全。”当被问及“格陵兰岛在这份协议中是否仍属于丹麦”时,吕特说:“我们会晤时没有谈及这一点。”
尽管北约发言人表示,吕特就格陵兰岛问题没有作出任何主权妥协,但丹麦对此并不满意。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格陵兰岛自治政府总理尼尔森均表示,吕特无权代表丹麦和格陵兰岛与美国谈判。弗雷泽里克森1月28日访问法国期间表示,没有所谓“格陵兰岛协议”,领土主权是解决争端不可逾越的“红线”。
特朗普除了在格陵兰岛问题让惹恼欧洲盟友,其近日发表的北约盟国士兵在阿富汗“脱离前线”的言论也招致澳大利亚、英国、挪威等国领导人批评。近年来一直寻求避免激怒特朗普的英国首相斯塔默,罕见地以强硬措辞作出回应；特朗普的坚定盟友、意大利总理梅洛尼也表示,“贬低北约国家在阿富汗所作贡献的言论不可接受”。然而,身为北约秘书长的吕特非但没反驳,还宣称“你绝对可以相信,一旦美国受到攻击,你的盟友们会与你站在一起”。
1月26日,吕特接着给欧洲泼冷水。针对欧洲加强防务自主的声音,他说:“如果有人认为欧盟或整个欧洲可以在没有美国的情况下保卫自己,那就继续做梦吧。”吕特援引数据称,如果欧洲想完全实现防务自主,各国国防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例将不得不大幅增加到10%,而且还需建设自己的核能力,这又将花费数十亿欧元。
此言一出又招来痛批,欧洲理事会前主席、比利时前首相米歇尔发文称吕特“错了”,“欧洲将保卫自己,特朗普不是我的爸爸。欧洲的未来需要的是远见、勇气和领导力,而非消极顺从、屈服和宿命论”。
被玩坏的“爸爸梗”
米歇尔翻出了吕特和特朗普之间的“爸爸梗”。去年6月在荷兰举行的北约峰会期间,吕特在与特朗普会晤时面对记者就以伊冲突的相关提问,特朗普拿学校里两个孩子打架打了个比方,称“打得不可开交时,你根本拦不住。让他们先打两三分钟,反而更容易拉开”。吕特接着话茬说道:“这时爸爸就得说点狠话了。”
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便有记者问特朗普:“刚才北约秘书长吕特称您为‘爸爸’,您是否将北约盟友视为孩子般的存在?”特朗普答道:“不,我觉得他喜欢我,如果他不喜欢,我会让你们知道的。我会回来狠狠教训他。”他还强调:“他(吕特)刚才确实很亲热地喊‘爸爸,你是我的爸爸’。”
尽管事后吕特澄清自己并未喊特朗普“爸爸”:“在欧洲,我有时会听到有人问我,美国还会和我们在一起吗?这时我就会说, 这听起来就像小孩在问爸爸‘你还会留在家里吗’。”他说:“我是从这个角度使用‘爸爸’这个词的,并非真的称呼特朗普‘爸爸’。”然而,吕特的解释似乎已不重要,白宫已经“当真”了,专门发布一则特朗普参加北约峰会的视频集锦,字幕写着“爸爸回家了”,配乐是流行歌曲《爸爸回家了》。
今年达沃斯论坛上,特朗普时隔6年再次亲自参会,在演讲中也旧事重提:“之前他们(北约)可都是爱我的,上次还叫我‘爸爸’,直到我提起‘冰岛’(编者注:此处特朗普混淆了冰岛与格陵兰岛)。当时有一个聪明人管我叫‘爸爸’,那时我还在掌管一切,一转眼我就变成了恶人。”
吕特被指对特朗普太过殷勤谄媚,但他辩称这是自己的处事风格,并称特朗普是“十余年的挚友”,“值得赞扬”。去年6月的北约峰会上,吕特在特朗普与欧洲之间斡旋,将各国年度国防开支占GDP比重提高至5%。此前,欧洲多国曾强烈反对这一数字,吕特提出了折中方案:3.5%用于核心军费支出,1.5%用于关键基础设施防护和网络安全等,各国在2035年前达到这一目标。
那次北约峰会前,特朗普晒出了吕特发来的信息,内容极尽赞美:“你带领我们来到一个对美国、欧洲乃至世界都至关重要的时刻。你将实现几十年来任何一位美国总统都无法取得的成就。”“欧洲国家将付一大笔钱,这是欧洲应该做的,这也是你的胜利。”媒体还注意到,吕特甚至模仿了特朗普的打字喜好,在短信中也采用了大写体。此番言论让一些网友直呼“反胃”,但吕特淡淡地回应道:“他公布这些短信内容完全没问题,我认为这是事实陈述。”
维系北约“表面团结”
如此看来,当年美国力挺吕特出任北约秘书长,算是选对了人。吕特的前任、挪威前首相斯托尔滕贝格在2014年出任北约秘书长,但其任期因俄乌冲突等因素被4次延长,直到2024年10月才卸任。
斯托尔腾贝格卸任之所以一拖再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继任者“难产”。北约秘书长一职由北约成员国提名人选,再通过与北约所有成员国进行“非官方的外交协商”,协商一致才能任命。这意味着该人选需要得到北约成员国一致同意,传统上都是欧洲国家的资深政治家担任北约秘书长。2023年,时任英国国防大臣华莱士曾谋求这一职位,时任英国首相苏纳克还专门在访美期间向时任美国总统拜登举荐过华莱士。但由于英国已经退出欧盟,华莱士遭到法国总统马克龙明确反对,也未能获得拜登的明确支持,不得不退出角逐。
2023年,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也曾是热门人选,一方面因为她来自经常产生北约秘书长的北欧国家,另一方面“欧盟更希望北约秘书长首次由女性出任”,但弗雷泽里克森被认为“太缺乏经验”。后来,丹麦国内爆发反对土耳其的游行示威,在土耳其的强烈反对下,弗雷泽里克森这一选项也被放弃。
当时,拜登还考虑过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但遭到时任德国总理朔尔茨的反对。冯德莱恩曾在默克尔时期担任过德国国防部长,其任职期间的表现让一些北约成员国不愿“松口”。
最后,美国看中了吕特。1967年出生的吕特曾担任荷兰首相13年之久,任内多次经历内阁改组,但每次他都能重新组阁成功,在政党格局日益碎片化的荷兰政坛,他通过沟通协调与合纵连横,成功带领执政党挺过危机,被称为荷兰政坛“常青树”“马克不倒翁”。
2024年7月,吕特正式卸任荷兰首相一职。到2024年6月,随着时任罗马尼亚总统约翰尼斯退出角逐,吕特最终得到北约成员国会议确认,自同年10月起出任北约秘书长一职。尽管得到拜登力挺,但那时的吕特就已经在替特朗普说话了。2024年6月,他曾表示欧洲应停止对特朗普的“抱怨、牢骚和唠叨”,而是关注“自己可以为乌克兰做些什么”。吕特是乌克兰的坚定支持者,多次与乌总统泽连斯基会面,支持军援乌克兰。
纵观吕特的政治生涯,他被认为是一个“务实派”。因此有分析认为,吕特之所以顺着特朗普说话,或许想采取一种“务实策略”,帮助北约暂时稳住美国这个安全支柱。也有观点认为,在欧美关系裂痕加深、权力不对等的背景下,吕特的角色更像是维系北约“表面团结”的协调者,而非真正能主导决策的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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