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宝被推出来,全麻后刚醒,意识模糊。见到张奎杰的第一眼,他的手就抬了起来。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麻药还没过,人还不太清醒,但手已经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他想抓住贴在他身边的这个人。
张奎杰当时没看见。他正忙着给成宝盖衣服、掖被角,忙着问医生手术情况,忙着小跑着去按电梯、带路。那个抬起的手,就那么悬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成宝第二次抬手,是在病房里。
当时,张奎杰凑近渐渐清醒的他轻声说话。
这一次,张奎杰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成宝还不能张口说话,张奎杰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只是又反复嘱咐了两句注意事项。
张奎杰是一个典型的山东男人。不善于表达,但什么都做了。不习惯说爱,但手伸过去了。没有豪言壮语,但能在手术室外一站就是4个小时,能跪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成宝抱到病床上,能在15年里三次等在手术室外。
其实,有些话早就想说了。
手术前一天,成宝曾低着头告诉记者:“我其实想喊他‘张爸爸’,但怕他介意,一直没敢喊。”因为从小是孤儿,21岁的成宝内向,又很懂事,他总是说,不想总麻烦别人。
他不知道的是,张奎杰也期待着这声“张爸”。只是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这就是山东人的含蓄。好事做了十几年,话还憋在心里。感情已经像家人一样了,称呼还停在“张叔”。不是不想喊,是怕唐突;不是不想应,是怕给孩子压力。
缘分这种事,张奎杰说不清。他只是说:“这个孩子我放不下。”或许是因为家里有个和成宝一样大的孩子,一样一米八多的个头。每次看到成宝,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可这话,张奎杰不会说出口。他只是做——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出现;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隐藏起来。等他自立了,我就放心了。
多朴实的话。这话里,是山东人最深的情义。
其实,成宝身边何止一个张奎杰。
从5个月大被遗弃,到如今走进大学校园——你敢信吗?这个懂事的大男孩,曾是一个被命运抛弃的孩子。盲人养父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给了他最初的家。可命运再次无情,养父走后,他又成了孤儿。
这一次,很多人都成了他的亲人。
村里的邻居这家送饭、那家送旧衣服;村委会联系红十字会争取第一次手术资助;小学六年,班主任对他格外关照。他要去上初中,那位小学老师悄悄在他饭卡里存了1000元钱让他有需要的时候应急;文莉阿姨和志愿者逢年过节送吃的、送被子、送衣服,一送就是十几年;国家每月发放生活补助,当地还有各种助学金……所以成宝说:“走到哪里,都有人帮我。”
从被遗弃到被众人托举,从孤儿的身份到成为大学生,谁能想到呢?这片土地上的人想到了,也做到了。他们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不是一时兴起,是一做就是15年。
那两次抬起的手,是成宝想说却没说出口的感谢;最终握住了的手,也是山东人藏在骨子里的情义。
正如张奎杰所说,那声“张爸”也没那么重要。孩子的心,他早就明白了。
这片土地上的大爱,一直都在。
记者 王倩 李梦瑶 常新喜
见习记者 冯子芯
本稿件所含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
齐鲁晚报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违者将依法追究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