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体军
回顾2025年下半年出版的新书,特别难忘的有这样三本:《泠泠七弦上:查阜西学记》《我的心渴望一种更加惊险的生活》《巴黎评论·非虚构作家访谈》。
《泠泠七弦上:查阜西学记》2025年8月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严晓星编,是一本关于古琴大家查阜西先生诞辰一百三十周年的纪念文集。
对于查阜西,老舍在《滇行短记》中如此记述道:“查阜西先生精于古乐。虽然他与我是新识,却一见如故,他的音乐好,为人也好。”
“合肥四姐妹”中最小的张充和先生在《四哥查阜西》一文中,对与查阜西的交往做了温情回顾,抗战时她曾与查阜西、郑颖孙、彭祉卿等几位琴家住在一起。查阜西行四,张充和叫他“四哥”;查阜西则称她“四姐”。两人曾互为老师:她跟他学古琴;他则跟她学昆曲。谈到三位琴家演奏《潇湘水云》等琴曲的不同风格,张充和这样写道:“郑颖孙最静;彭祉卿最野;查阜西比较活泼,处理得正好,弹起来一点不动声色,真了不起。”
查先生的弟子、古琴大师李祥霆在《再论查阜西先生的古琴演奏艺术》一文中,从专业角度对查阜西、管平湖与吴景略三人的琴艺作了精到的分析和比较。他认为查先生的古琴艺术应是文人琴的艺术类,“查老的演奏,与吴景略先生演奏中时时展现出激扬深切的感情,生动华美的艺术类古琴有明显的不同;与管平湖先生演奏的雄浑而灵动,古朴而深情,厚重而激越的艺术类古琴也大不相同。查先生的古琴音乐体现着的是作为自我精神寄托、感情体验而又注重琴曲的思想内容、风格气质,表现出闲雅沉静,气度潇洒,神韵质朴,与同时代其他琴家的或疏淡,或随意,或简漫,或古拙的文人琴也明显不同。”
在《查阜西先生对现代古琴的贡献》一文中,作者陈长林对查先生在古琴传承上的贡献做了比较全面地介绍。可以看出,如果没有查阜西先生的付出与坚守,古琴传承将会出现巨大的断层,损失不可弥补。比如,早在1936年查先生就与在沪同行创建了今虞琴社,即是对明朝严天池所创“虞山琴派”的传承;因打谱并擅弹《潇湘水云》,查先生早早赢得了“查潇湘”之美誉;没有查先生的发掘整理,像《古琴吟》《洞庭秋思》《古怨》《苏武思君》等古琴名曲、琴歌,我们今天可能就无耳福听到。
《我的心渴望一种更加惊险的生活》2025年8月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毛姆著,董伯韬译,堪称毛姆本人的一份晚年“自省录”,是他对自己人生和写作的深刻总结。
毛姆的代表作《人性的枷锁》《刀锋》《月亮和六便士》等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他生活的时代正是各种现代流派风起云涌之际,但他在写作上走的仍是传统的以讲故事、刻画人物为主的路线,同时讲究趣味性和通俗性。他特别强调旅行对于他写作的必要性,在旅行中观察各色人等,搜集写作素材,并在陌生的环境中发现新的自我,进而完成自我成长和精神的独立。
毛姆最初对旅行的偏爱可能与他的家庭和童年有关。他八岁丧母,十岁丧父,自小口吃自卑,而旅行则可以让他摆脱旧有环境的压抑和他人的嘲讽,有利于在新的环境中重塑自我;此外,父亲的影响也不可低估,他的父亲曾在巴黎做过诉讼律师,并曾在世界很多地方旅行,为此他这样回忆道:“我不知道他这样选择的原因,想必是对未知的渴望吸引了他——同样的执念也吞噬了他儿子。”
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是毛姆赢得一代又一代读者的重要秘诀,他说:“我不和谁争,不是因为和谁争我都不屑,而是我已说完我要说的话,我愿意在文坛腾出地方给别人。我已做完我想做的事,如今沉默更适合我。”
《巴黎评论·非虚构作家访谈》2025年12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美国《巴黎评论》编辑部编,李雪顺等译。
近年来非虚构写作方兴未艾,风头不逊于虚构写作。书中访谈的十七位非虚构作家,既有从事通常意义上的纪实文学写作的,也有从事传记、文学批评、新闻、回忆录写作的,而且其中不乏普利策奖获得者。
曾担任《纽约客》专职作家、普林斯顿大学非虚构创意写作教授、普利策奖获得者约翰·麦克菲,曾培养出一代又一代非虚构作家。麦克菲认为,写作可以教会,类似于游泳可以教会;但重要的一点是,写作要靠写来教。正所谓只有在写作中才能学会写作,而非学会一套技巧就能写作。关于非虚构和虚构写作的区别,他的经验是,先做调查,获得大量材料,“而小说家不需要这个东西,他们是靠感觉写作”,有了材料之后,“努力做到的事情就是把它像讲一个不违背事实的故事那样说出来,而与此同时,它的结构和呈现方式要使之读起来富有趣味。”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书中关于两位评论家,《纽约客》专职诗歌评论家海伦·文德勒和曾担任《纽约》杂志戏剧评论家达三十六年的约翰·西蒙的访谈,对于文学批评尤其具有借鉴意义。他们并不把自己的评论当成对一部作品的终极评判,“写评论似乎是种权力,但它是非常短暂的权力。没错,如果我在《纽约时报》或《纽约客》上评价一本书,会有更多的图书馆采购它,但这并不意味着五十年后它还会受人青睐。”“最终你所面临的评判将取决于这部剧在二十五载、一个世纪甚至更长时间里的表现。”
当由于给某些作品差评而受到反击和孤立时,西蒙的态度是“一个批评家想要获取的满足感不应该来自广受欢迎、讨人喜欢或者获邀参加派对,而应该来自在工作上已经做到呕心沥血、竭尽所能,无论成果有多么不完美。”什么是好的诗歌评论?文德勒的回答是“我喜欢的诗歌评论要么是诗人写的,要么至少得有诗人的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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