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的七里堡依旧灯火通明,菜贩说:
“只要天上不下刀子,就得来”
2021年01月08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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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菜贩用一层塑料薄膜为白菜防寒。
     -19℃的济南,七里堡依旧是这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这里有一群永不下夜的“守夜人”。虽然因迎历史最低温,“建议大众减少外出”,但七里堡菜市场的凌晨依旧灯火通明、车来人往。大棉袄、皮帽子全副武装的菜贩拉满了货骑着电动三轮驶过;一字排开如同等待检阅的送菜大货车前,四处是冻得不停蹦跶的人,有的蹦不了几下就不得不跑到车边,扛下一箱菜送出去,再接过几张钞票…… 
  除了七里堡菜市场,极寒夜的省城,还有不少这样的生意人在彻夜坚守。

  文/片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记者 孔雨童 吴佳 
孙远明 张志远       

贩菜23年的柳玉刚:
“七里堡是我的情人”

  “七里堡是我的情人。”柳玉刚说出这句文绉绉的话,周围几个听见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老柳不大像会说出这话的人,他个头不高,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举着手机提问时,他也会态度亲切地聊几句,但很快就会给你拉过来一个小伙:“你们多采访小年轻的。”说完就跑到一边埋头搬货。
  跟柳玉刚一起从德州来的几辆厢式货车拉的都是蘑菇,车周围包着厚厚的棉被,车上还摆着汽油热风机,透过车里的灯,能看到透明的塑料帘上结了一层霜。
  但跟别家的蘑菇箱子上还盖着被子不同,柳玉刚的蘑菇都敞亮地露着,一个来拉菜的大姐挑了三箱就忍不住抱怨:“你这都起冻了,怎么卖?”“没事没事,你放心。”老柳帮着又挑了几箱,“绝对没事。”
  “他那货没事,一早来了就开着暖风,他干的年头久,很有经验。”一旁的菜贩说。
  柳玉刚确实贩菜年头很久了。凌晨5点多,车上的蘑菇卖了三分之二,顾客渐渐少了,一直“不好意思”的老柳终于愿意跟我们多聊几句。
  1997年,初中毕业后,20岁的柳玉刚开始从德州往济南七里堡市场贩菜。“那时候国道还没那么宽,七里堡也没盖这些楼,都是露天的。”柳玉刚骑着一辆电动三轮,拉着不多的菜两地往返。用老柳的话说,每次只能挣个5块10块的。 
  2003年,他终于攒够了钱买了货车,冬天雨天贩菜的时候终于有了个遮挡。“一年年地在这路上跑,就看济南的高楼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繁华了。”柳玉刚说,不变的是,他每天睁开眼,就得在路上了。“每天晚上10点多到济南,卸货,次日凌晨卖货,上午10点多才能回德州,在家睡5个小时,下午4点又得出来。”
  “每天都这样啊?”“是每年都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老柳特意强调了“年”。“一年365天,得干360天,只要天上不下刀子就得来。”柳玉刚说,今年的疫情,也没“吓退”他,只在家里待了两天,年初二他就带着菜来济南了。“害怕没有用,老百姓总得吃菜,咱也得生活不是。”
  寒夜里,济南的气温还在降,-15℃、-17℃、-19℃。记者冻得双脚失去知觉,但老柳光着头,露着脖子依然精神抖擞。“都习惯了。”他稳稳地搬货,稳稳地开单子,在微信上算账。
  “你带孩子来感受过这些吗?”忽然抛了问题给他。“没有。”老柳还是稳稳地说,“孩子跟我提过跟着来,但我没同意。咱自己吃苦,就不想让他们也吃苦,来看这个干啥呢。”
  老柳有两个儿子,大儿子18岁住校,两个人很少交流。一天在家的时间只有5个小时,还得睡觉,也没法交流。
  贩菜23年,老柳没出去旅过游,每天睁开眼就是出发。唯一的快乐,是车到济南的夜里,跟其他几个菜贩一起去附近的饭店“吃点”。
已有两个娃的王恩义:
“未来我只想过得再好点”

  穿着厚厚的防寒服、戴着脖套的王恩义,喊柳玉刚“师傅”,是师傅徒弟的那种“师傅”。他的摊位跟柳玉刚隔着一辆车。
  王恩义入行也是因为柳玉刚,2015年,他跟柳玉刚吃了一顿饭,老柳说:“你要不一起来贩菜吧。”他想了想同意了,在那之前,王恩义一直在开挖掘机。
  “还是能挣点儿,要不谁来吃这苦?你说是吧?”“90后”的王恩义比柳玉刚年轻十几岁,说起一些事,好像印象更深刻。“有时候在路上车就坏了,大晚上天寒地冻,修车修不好,只能找人来修或者拖车,这些都得花钱,菜也瞎了,哎呀。”
  还有件事让他懊恼,“我老得特别快。”王恩义说,这种黑白颠倒的工作,白天见不到太阳,晚上也见不到太阳,朋友常说他看起来已经像35岁了。戴着脖套,挡着半张脸的王恩义说起这些苦恼时,眼睛还是泛着光。
  即便如此,这门生计帮他养起了一个家。
  “90后”的王恩义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媳妇在家照看着家庭,他日复一日在外跑。因为卖蘑菇,王恩义的微信名就叫“奋斗蘑菇”,他的朋友圈也常常发些贩菜的事:望不到头的大堵车、卸货时忽然大雨倾盆,或是迎着初升的朝阳返程回家……
  朋友圈里,也常有孩子的镜头。带着孩子们去吃汉堡,30岁的父亲喜悦地感叹“真能吃”。问他以后的愿望。“以后?以后我就希望能过得再好一点。”他没有更具体的答案。
干夜摊生意的刘永波:
“干个通宵,不然有人没吃的”

  1月7日,凌晨两点,济南室外温度-17℃。老刘披着棉衣探出门,刚试了下温度又被冻得缩回屋子。摆夜摊12年来,他第一次因为天太冷没出摊。
  “老刘”本名叫刘永波,今年49岁,干夜摊鸭脖生意已有12年。老刘每天基本是三点一线。每天上午在家休息,下午骑三轮车载货到店,晚上再骑三轮出门摆摊,直到第二天早上7点左右结束。没想到,6日这晚,生活规律被极寒天打破。
  6日晚11点半,老刘把几盒小吃刚装上三轮车,便碰到了隔壁炸串老板推小车回来。“太冷了,收摊吧,货全冻上了。”炸串老板打招呼,被围脖包裹仅露出一点的脸颊被冻得通红。老刘往车上一看,可不,这才不到10分钟,刚刚搬到车上的货已经全结冰了。
  “去年大雨都没怕过,就在伞下猫着等雨停再卖,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因天冷没法出摊。”老刘把货重新搬回不到10平方米的屋内。
  “您有新订单了。”外卖提醒。老刘脱下棉衣,开始忙着接外卖单子。尽管屋里开着空调,但室内温度仍在-5℃左右。
  切切剁剁,几分钟过后,一个外卖单便包装好。遇到要饼的,老刘就把饼放进微波炉热一热,老刘说,晚上吃得太凉对胃不好。
  半小时过去,已经有3个外卖单堆在货柜上,但迟迟不见有骑手接单来取。
  “您有新订单了。”外卖再次提醒。这次老刘犹豫地看看单子,手停在了半空。“今天太冷,单子挺多,但骑手很少,不敢再接了。”老刘笑着说,笑容里有着些许无奈。
  一小时后,7日凌晨1点多,门被推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终于有骑手来取外卖了。
  “他们骑手更不容易。”老刘说。
骑手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口罩上已经结冰,眉毛上结了一层冰晶。“冻得额头疼,手机都冻关机了,手指头不听使唤,戴着手套都不顶用。”骑手跺着脚,全身发抖,说话都不利索。
  “2点后还有极寒补贴?我差点都忘了,每单3块钱呢。”店里又挤进来一个骑手,本打算2点就回家的他,想了下,又决定跑到5点。
  “谁都不容易啊,都是为了生活。网上不是说吗,生活不易,谁不是负重前行?”老刘感叹。近几年,他患上了腰间盘突出。老刘家里有三个孩子,老大已经是大学生了,小的还得接送。
  凌晨两点多,济南室外温度已经降到-17℃。“干个通宵吧,这鬼天气,不然有的人都没吃的。”老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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