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飘粽香
2026年06月05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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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到“悠悠艾草香,片片粽叶长”的诗句,我总会想起童年——那时的端午,最先闻到的不是粽子的甜,而是苇叶的清香。
  小时候,家里很少包粽子,但是经常打粽叶,可以卖钱。
  村子南边那个水塘,芦苇长得最好,苇叶宽而长。但苇叶的成色全看雨水——水多时,芦苇深处的叶子又新又厚实;遇上干旱,芦苇稀疏,好叶子早早被人摘走了。所以姐姐总是趁周末午后,蹚着温水往芦苇丛深处走,才能打到最好的苇叶。我负责在岸上陪着,其实心里怕得很,风一吹沙沙响,总让人想起些神神鬼鬼的事。
  姐姐挽起裤腿,还是被水打湿了。她把芦苇轻轻地弯过来,迅速地抓住苇叶根部,顺着生长的反方向,稍稍用力向下一扯,苇叶就清脆地折断,一根芦苇扯下七八片叶子,两三棵芦苇就可以凑成一打,然后将苇叶对折,任取一片苇叶缠绕扎紧,用事先系在腰间的绳子穿起来。不到半个小时,姐姐就弄好了一串,她又换了一根绳子,继续打苇叶。
  苇叶卖不出去剩下的,自家留着用。农村的日子,拿东西能换几块钱,是件非常高兴的事,姐姐春天打柳条卖给编花篮的,端午节打粽叶,冬天里搓草绳留着麦收捆麦子,一年能为家里赚到几十块钱。苇叶多数卖了,剩下那些不好的或者卖不了的,自家又没有条件包粽子,就一直放在梁头上,等到春节蒸粘糕,代替笼布铺篦子。
  家乡鲁西北不种大米。包粽子要用到糯米、葡萄干和大枣等,当然大枣是自家树上结的,大米比小麦价格高,更何况糯米更贵,父母舍不得买。等到条件稍好一些,母亲才用四斤小麦换来两斤糯米。她把苇叶洗刷干净,淘洗浸泡好糯米和红枣,自己动手包了好几个,要么包不住米,要么缠不住线,着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在邻居大奶奶的指点下,才慢慢掌握了技巧。从那以后,母亲说,啥时想吃咱就包,学会了包粽子,不用求别人。
  母亲说话算话。第二年端午节,她果真动手又包粽子。她说,粽子的香味不仅是糯米和配料,关键在粽叶的处理上,要把苇叶的清香留住,那才是真正的粽香。母亲处理粽叶有自己的法子:先用盐水浸泡增强韧劲,再放入加有小苏打的开水中煮软,捞出来过凉水,这样蒸出来的粽子才够香够绿。我当时不懂这些,只记得那煮过的苇叶,颜色翠绿,气味清冽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
  母亲把煮好的苇叶两三片并列叠压在一起,两手一旋,便成了一个尖尖的漏斗。她往里面填入糯米和红枣,再利落地盖严、缠线——动作比第一次包时熟练多了。我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那些绿色的小包袱下锅。等到锅台冒出蒸汽,浓浓的粽香便随着炊烟飘满了小院。我在灶台旁踮起脚尖往锅里瞅,使劲吮吸那香甜的热气。
  如今,超市里的粽子五花八门,想吃随时买得到,却再也吃不出童年的那个味道。有时候闭上眼睛,还能够听见芦苇荡里苇叶折断的脆响,看见姐姐腰间那串绿莹莹的苇叶在阳光下晃悠——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才是记忆里最香的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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