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爱情的即兴曲
2026年03月06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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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婷

  在浩如烟海的爱情电影里,《爱乐之城》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再讲述一个关于“得到”的故事,反而描写了一段未完成的爱情。米娅与塞巴斯蒂安的相遇、相爱与分离,像一首未完成的爵士曲,回荡着比圆满更动人的余韵。
  塞巴斯蒂安对爵士乐的执拗、专注打动着许多人,他带着米娅钻进破旧的爵士俱乐部,两眼放光地告诉她:你看,萨克斯和小号在对话,爵士乐诞生于地下酒吧,人们语言不通,却能通过音乐交流。那一刻,他说的是爵士乐,也是自己,还有一颗渴望被理解、在功利世界守住一方纯粹的美好初心。
  电影把爵士乐的内核悄悄融入了爱情之中。爵士是即兴,是摇摆,是在规定的和弦里寻找无限的可能。塞巴斯蒂安和米娅的爱情也是如此。他们在格里菲斯天文台的星空下飘浮,在科罗拉多街大桥的暮色里散步,在灯塔咖啡馆的昏黄灯光下谈论梦想。一个个片段美得像即兴的华彩、瑰丽的霞光,仿佛可以永远这样下去。可霁月难逢,彩云易散,爵士乐终归要回到主旋律,像两人的爱情,再绚烂,也抵不过一纸现实。
  有人认为,电影讲的是梦想与爱情的冲突,但在更广阔层面,电影讲的是两种对待梦想的方式如何渐行渐远。塞巴斯蒂安想开一家纯粹的爵士俱乐部,拯救正在消亡的传统爵士,米娅欣赏的也正是他这一点。但后来,他为了生计加入了流行乐队,塞巴斯蒂安在闪烁的霓虹灯下弹着电子合成器,米娅站在台下,眼里全是失望。她爱的那个男人,怎么可以背叛自己的内心?可她不明白,塞巴斯蒂安的妥协是一种迂回策略,先立住脚跟,才能谈守护爵士乐。
  而米娅从小镇来到洛杉矶,在咖啡店打工,一次次试镜,一次次被拒。她的梦想更直接、更残酷,她要的是被看见和被认可,成为人人簇拥的女明星。塞巴斯蒂安问米娅,“你什么时候在乎观众喜欢什么了”,米娅的内心是崩溃的。这句话击中了她内心的恐惧,如果没有观众喜欢,演员还算是演员吗?音乐可以内省,可以只为取悦自己,但表演天然指向他者,米娅对此无可奈何。两人本质的不同,造成了最初的裂痕。
  此次重映时隔9年,再次讨论《爱乐之城》,发现结尾那段长达十分钟的蒙太奇,仍然是诸多电影难以逾越的神来之笔。塞巴斯蒂安在钢琴前坐下,弹起那首属于他们的主题曲,于是时间倒流,一切重新开始。在这个平行的时空里,他深情地吻了她,他没有错过她的首演,她在巴黎获得成功的同时,他们也拥有了平凡而幸福的日常。但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回到现实的米娅与塞巴斯蒂安隔着舞台相望,她眼中含泪,却终究转身离去。两人之间存在爱,但已不存在占有,哪怕结局已定,他们依然愿意在回忆里为对方编织一个完美的梦,让对方带着曾经的爱意继续前行。
  在塞巴斯蒂安看来,爵士乐里每个音符都很重要,音符之间的空隙也同样重要。他和米娅的爱情也是这样,那些在一起的瞬间很重要,分开后,你如何成为你,我如何成为我,也很重要。
  雅克·德米的《瑟堡的雨伞》中,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愿望被现实击碎,《雨中曲》里,唐在雨中欢唱,把孤独变成了狂欢,他与凯西从欢喜冤家终于走到一起,《爱乐之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开创了自己的表达方式。它不再追问“爱情能否战胜一切”,而是承认有些东西比爱情更宏大,比如梦想,比如成为自己的渴望。塞巴斯蒂安最终开了属于自己的爵士俱乐部,名字用的是米娅当初为他设计的logo,米娅成了成功的演员,拥有了美满的家庭。他们都实现了当年的梦想,只是不再拥有彼此。这种“得到”中的“失去”,以及“失去”中的“得到”,远比单纯的悲剧或喜剧更接近生活的真相。
  导演达米恩·查泽雷借塞巴斯蒂安之口告诉观众,真正的爵士正在消亡,他让米娅在最后一次试镜时唱道:“献给那些爱做梦的傻子。”导演知道现实的残酷,知道大多数人的梦想终将落空,但他还是选择用绚丽的方式,把那些追梦的瞬间呈现在银幕上。电影之所以美好,不是因为两人的结局都指向成功,而是因为追梦本身就足够美好。像片名“La La Land”,既是洛杉矶的别称,也是俚语里“脱离现实的梦幻之境”。导演用两个小时,为观众搭建了这样一座城,它承认现实的重量,却依然选择相信梦想的光芒。
  这首未完成的即兴曲,其实已经完成了它自己。爵士乐从不追求正确结局,它追求的是在每一个当下,真诚地回应彼此。塞巴斯蒂安与米娅曾在彼此的生命里,给出过真挚的回应。至于后来的分离,不过是曲终时,回到了各自的旋律线上。就像爵士乐,除了即兴之外,它还允许每一个聆听的人,为它续写自己的结局。
  (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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