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清明
2026年03月31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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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樱

  春风旖旎,丽日长空。清明一到,风里陡然裹挟着思念的味道。
  “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清明节气,不外乎三重含义:它是节气,兼容天气现象与物候现象,草木新绿,万物润心,吐故纳新,气长物盛;它是节日,是祭祖的节日,古时又称祭祖节、踏青节;它还是一种理想或境界,“清”是温度适宜、草木清新,“明”则是阳光明媚、万物明丽。
  清明物候的特征是风大,仿佛瞬间生出千万只铁拳,把天地掀翻,搞成一派混沌,花树摇摆,行人匆匆。清明前后常夹杂着雨,或大或小,总会下点儿,哪怕天气预报没有雨,也会不期而至。风为桥,架起人们与逝者之间的桥梁;雨为泪,苍天的眼泪为悲悯众生抛洒。爷爷去世的日子是清明节前一天,那年春天来得格外早,气温快速回升,大风狂飙,跺脚蹦高,把楼下临时搭建的棚子吹得震天响。到了深夜,雨丝轻飘,扯动心绪,一夜无眠。记得出殡那天,不断扩散的燥热遮不住我内心的悲伤。多年后,我才懂得,真正的悲伤,有时是哭不出来的。离别是一门生命的功课,伴随离别的日子拉长,那些悲伤才会跑出来灼烧心灵,让人慢慢学会接受。
  清明是用来缅怀逝去先人的,同时也让人感知生命里的暖与爱。这个时节,气温不冷不热,适宜外出郊游,回老家扫墓祭奠故人,同时与家人相聚,采撷春天的美好。“今年寒食好风流,此日一家同出游。”山坳里、原野上,最抢风头的当数那些鲜灵灵的野菜、野花。它们并不起眼,这里一团,那里一撮,兀自生长着,于风里沁吐丝缕清芬。野蒜、荠菜、马兰头、婆婆丁……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来的野菜,让人们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掏出手机拍照识别。实际上,在大自然的课堂上,我们根本不需要手机,不妨去问问村口老树下打盹儿的老太,或墙根处下棋的长者,他们是最好的老师。沾泥带土的野菜,带回家摊菜饼、做咸食、包水饺,自带乡野的气息。
  对古人来说,清明游艺颇有诗情画意:放风筝,有驱邪、除秽、消灾、放走晦气之意。一句“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把我们带回了童年。荡秋千,过去曾将清明节定为“秋千节”,词人李清照写尽少女之情:“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还有蹴鞠,诗人杜甫在《清明》中吟诵道:“十年蹴踘将雏远,万里秋千习俗同。”
  “梨花风起正清明”“梨花白雪香”,每年这个时候,恰逢南部山区的梨花节。父亲在酒店上班时,梨花节是一年中的旺季,客人络绎不绝。而清明风,民间也叫“梨花风”。二十四节气美学格子,每一格都有不同的审美。清明的精神审美,乃是人间清明——梨花白是它的精神底色,慎终追远,祭祀故人,也是回归本心、明德怀志。
  岁月嬗递,四季流转,节气变换,不变的是人心的恒温。清明带给我们的教诲是感恩,何尝不是对生命的敬畏?在我眼中,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苏东坡的《黄州寒食帖》这些留给后人的手写纸笺,如果说《兰亭集序》是曲水流觞雅趣与晋人倜傥风骨的真实写照,那么,苏东坡的温存笔致则像极了一个失意者脸上的复杂表情,诗句“空”“寒”“破”“湿”,对应行书的点捺顿挫,把从苏轼到“苏东坡”的心境变化和盘托出,怪不得黄庭坚评价道:“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古人的书法是一种心境,传递出豁达的态度和高远的境界。死亡与生并非对立,本来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清明如诗,正如生命如诗,以节气的名义挽留人世间的记忆与爱意,或许这是造物主煞费苦心的恩惠。春日万象,精神澄澈,就像一个人的少年时期,有太多美好值得歌颂,就连淡淡的忧伤也是云朵状的,如蝶似羽。不由想起阿米亥的诗句,令我心头漾起说不出的感动:“传来的惟有孩子们的喧闹/他们一边寻找墓地一边欢呼/每当找到一座墓地——就像找到林间的蘑菇,野生的草莓……这座坟墓深藏在灌木丛中/周围浆果累累/你不得不将它们拂向一边,就像拂去一缕乱发/从你美丽爱人的脸上。”
  没有比春光更好的制片人,没有比清明更诗意的节气。失意,也是诗意,生命的转换是种智慧;失去,也是获得,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存续。回趟老家吧,上坟、祭祖,重温父母的童年,他们的小时候也是我们的“来处”;去趟郊外吧,踏青、露营,寻找春天的乐趣,轻嗅繁花朵朵,存一份感念在心,这是寄予天地之间的共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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