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黄河口
2026年02月13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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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红伟

  我每年冬天都要去黄河口,最盼的就是能遇见下雪。那漫天扑落的大雪里,无数黑的、黄的、白的、花的翅膀,纷纷扬扬,迎风舞动,让广袤的黄河三角洲更加苍茫、寥廓,也让每个到访者的心为之震撼。
  二十五年前的冬天,为了一睹东方白鹳的身姿,我邀约了两个垦利的同学,奔去黄河入海口。那天,雪后初晴,我们骑自行车从城区出发,白雪覆盖的大地悠远而深邃,道路上却没攒下一点雪,不时有沉重的油罐车呼啸而过,卷起旷野的风拂过脸颊,寒意很浓。
  中午时分才赶到黄河口镇,那年小镇刚由新安乡和建林乡合并组建,只能算是个大村,房顶上捂着厚厚的雪,屋檐下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溜子,袅袅炊烟正从各家烟囱里升腾起来。清扫过积雪的小巷,空荡荡地蜿蜒向远方。雪后的黄河口静谧、安详。
  在路上就想喝碗黄河滩羊汤祛祛寒气,却在巷子尽头遇到一家清炖黄河鲫鱼的小吃店,那热腾腾的鲜香再也没能从记忆里抹去。后来,很多次去黄河口,都会在这家小店吃饭,即便是镇子建设得很好以后,街上有了更大、更排场的饭店,我还是选择来这家。
  饭后再拐出小镇时,天已经阴了,远处的乌云翻滚着往黄河滩上涌。雪地里多了些橙黄色的采油机,上下起伏着,超越了风景的范畴,让每个看见的人都能感觉到一种力量和精神。
  车子过了228省道就无路可骑了,只好开始步行。这里已经没有麦田,只有枯黄的芦苇在雪中坚强地挺立着。一阵风吹过,雪就大片大片地飘着。
  我们顺着一条有脚印的小路,在芦苇荡里蜿蜒前行,脚步惊起了群鸟,鸣叫着在天空盘旋,像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随即落在不远处的芦苇里,却又惊起新的一群。我知道那是鸟,却不知道是鹭、鸥还是鸦鹊,或者是书上才有的鵟、蛎鹬……我忘情地沉陷于那盛大、壮阔的翱翔,只知道天上飞的有雪还有鸟。
  “雪要下大了。”不知什么时候,一位中年汉子从后面赶了上来,肩上挑着两个大袋子,鼻尖上挂着汗珠,关切地对我们仨说:“别走得太深喽,要注意安全。”
  “大雪天,您一个人到荒野里来干什么?咋还挑着副担子?”我们好奇地问。
  “来喂鸟呀。”来人回答得很爽快。
  原来他是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的,袋子里挑的是玉米,大雪封地时,鸟儿很难觅食,工作人员就来投食饲喂。“这雪地上的脚印就是我留下的。”
  我们接过扁担,轮流帮忙挑着。当他知道我们想看东方白鹳时,往前指了指:“前面沼泽里就有很多。而且一年比一年来得多。这几年很多都不再迁徙,常住黄河口了。”他的言语里充满了自豪。
  很快,就看见在被风吹皱的水里、摇曳的芦苇荡中,一群奢豪的白色灵鸟正在聚会,还有几只呼扇着翅膀在追逐、嬉戏。修长的身躯,黑白分明的羽翼,优雅,高贵。
  我问正往岸边撒玉米的汉子:“咱黄河口的鸟啥时候开始多起来的?”
  “从黄河不再断流起。黄河口越来越美,它们就都奔过来了。”
  雪越下越大,我对着群鸟升腾的天空庄重地举起了相机……
  我和眼前的惊鸿初遇,让这个冬日的下午成了永恒。从那时起,每年入冬,我总要来黄河口寻访老友与故知。年年岁岁,风雪无阻。
  今天,依旧在群鸟纷飞的大河之洲。我、东方白鹳和大雪都如期而至,一同对着寂寥的原野,在等那个早已满头银发却每年都会来相叙的汉子。
  雪雾里,一个英俊健壮的青年匆匆奔来,肩上挑着那熟识的担子,边走边对着天空吟唱:“有一只白鸟,在黄河上空,顶风沐雪,飞来又飞去。那,就是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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