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偏”的命运无处安放
2026年05月29日  来源: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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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文政

  影片以黑白画面作为开场,吕新开骑着摩托车驶过草地,在森林边缘的木屋前停下,他愤怒地推开门,叫嚣着寻找一个未知的对象。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他的愤怒在空气中蔓延。这个充满张力的开场,为电影《森中有林》定下了一个悲伤与愤怒的基调。
  吕新开是机场的驱鸟员,弹弓打得极准,准到可以轻松击中楼下的啤酒瓶。这次却打偏了,他在打啤酒瓶时误伤了廉加海的眼睛,导致廉加海失去了一只眼。这命运般的“打偏”改变了一切,吕新开主动找廉加海赔偿,廉加海却什么都不要,反而把盲眼的女儿小婕介绍给他。小婕和吕新开相爱、结婚,八年后育有一子。影片在这里埋下了一个隐喻——打偏,看得见的人总是打偏,看不见的人反而能命中。吕新开的弹弓很准,却误伤了廉加海;廉加海的眼睛被伤,却看见了这个年轻人的愧疚值得托付。
  《森中有林》在线性叙事的基础上,将电影叙事切分为三个时间断层,而“打偏”的隐喻贯穿其中。第一段叙事“八年前”是所有的因:吕新开弹弓误伤廉加海,廉加海将女儿许配给他;廉加海夺刀救王秀义留下手上疤痕与八年的恨;一封未送到的信埋下失约的恨。这一段极简的叙事将人物关系捆绑在一起,每一个打偏都是未来悲剧的伏笔。
  第二段叙事“八年后”,是因果的绞合与爆发,所有人的命运在此绞在了一起。八年后,廉加海成了换煤气罐的工人,换到了王秀义家。他发现她是故意把煤气用得快些。王秀义蓄谋已久,只为让他多来几趟,给他做辣白菜。廉加海把辣白菜带给卫峰,卫峰一口就尝出是王秀义做的。卫峰坐牢时,王秀义曾借给他饭票。三个人的人生,被一碗辣白菜拌在了一起。
  第三段叙事“二十年后”本该是终结,却在仓促中暴露了失衡,使影片略显头重脚轻。二十年后,王秀义老年痴呆了,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满是褶皱。老年痴呆的王秀义从背后抱住廉加海,她忘记了所有人,却没忘掉拥抱这个恨了八年的人。这条绵延二十余年的命运之河,在结尾碎成一片浅滩。就在这片浅滩上,影片给出了最悲伤的一句台词。王秀义问廉加海为什么二十年前没有杀她?廉加海说:打偏了。
  打偏了,这三个字是整部电影的关键,是所有问题的答案,也是所有答案的问题。命运从未瞄准过任何人,它只是一次次扣动扳机,一次次打偏,一次次击中那些不该被击中的人。
  影片的结尾,潜逃二十余年的王放被抓,罪恶终得惩罚。吕旷去监狱探视时说:人这辈子总有些仇,不知道找谁报。报仇,找谁报?找廉加海?他已经死了。找王秀义?她已经老了,把记忆都丢光了。找命运?命运只是打偏了而已,它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只是在你瞄准时,轻轻碰了一下你的手肘,你的人生就拐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作者为青岛科技大学艺术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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