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槐花又开
2026年05月12日  来源:齐鲁晚报
【PDF版】
     □星袁蒙沂

  每年五一前后,刺槐花都会如约而至。那些挂满枝头的一串串一尘不染的白花,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刺槐是属于山村的。我现在居住的这个小区,在平坦的镇驻地边缘,这儿几乎看不到刺槐树,即便有,也只是孤零零的一两棵。心里估摸着时间,我频繁往老家打电话,“山上的刺槐开花了没?”“大概还得几天?”急迫的我,像个小孩。
  我小时候,老家堂屋东侧院内,还有东屋南侧,长着两棵大刺槐树。堂屋东侧那棵,八九米高,约一抱粗;东屋南侧的,略矮一些,也得五六米高。那两棵树,站得规规矩矩,像遮阳伞,给院落带来两大片阴凉。花开时,洁白饱满的花,挤挤挨挨在枝头上,一阵阵清香、甜滋滋的风,把整个院落包裹其中。
  院东的小河沟旁,一排两三米高的刺槐树,年年“爆花”。那些树紧靠着小叔家的院墙,站在墙头上,伸手就能拽到被一串串刺槐花压弯了的颤悠悠的枝条。树年轻,枝条韧,摘完花一松手,那些带刺的树枝立马回弹到高处。因为有刺,摘花便多了几分挑战。
  那时候,村里、村边的刺槐树多,我们不用到山上去。花多,小孩们的想法也多。够一把刺槐花攥在手里,一串串撸下来吃,一开始还新鲜,送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等吃得腻了,就一朵一朵摘下来,剥掉外层花瓣,单挑最里面那根带蜜汁的芯子咂摸。
  最肥美的花,往往长在最难够到的地方。善于攀爬的人赤脚上树,避开密密的带刺枝条,站到粗枝丫上,尽情享受着摘花的乐趣。树下那些祈盼的眼神和欢声笑语,编织成一架伸缩自如的木梯,把树上的人送得高高的。这一枝、那一串,凡树下小伙伴们相中了的,大都应声落下。摘得多,吃得少,剩下的全部带回家,有的带着枝条插到玻璃瓶里当花看,有的被焯水后做成菜,或拌成馅料,包了水饺。
  村子周边的刺槐树,后来被逐渐清理掉了。老家那边的村里,如今刺槐树很少了。四叔家的庭院外,在路边的坝子上,长出几棵手腕粗的刺槐。四叔把它们修剪造型,嫁接上一种开红花的品种。每年花开,那一串串艳艳的红,漂亮是漂亮,总感觉没了白花的韵味和香甜。新鲜过后,还有一种莫名的疏远感。
  离村落稍远的山岭,没有田地可种之处,无路无水,土薄石乱,一棵棵刺槐,慢慢扩成了林。这样的地方,除花开时,人们很少踏足。平时,它们委身在季节和荒野的褶皱里,静寂生长,护土护坡;到了花期,突然闪亮如雪,香甜阵阵,就像是深夜里偷偷下了一场大雪,远远望去,整个山上、岭上,那一片片刺槐林里,又如同大海起了浪,堆叠在绿色枝叶间,白得耀眼。
  蜜蜂嗡嗡,鸟语花香。穿行于这样的刺槐林中,有斑驳暖阳,有清风拂面,整个人精神抖擞,喜气洋洋。大树小树,疏疏密密,成棵成丛,一样的花朵,一样的花香,弥漫在山林里,流淌在时光中。
  采刺槐花的空闲,随意摘两片完整的叶片,轻轻叠压在一起,用左右手的拇指、食指捏住其两端,横放到嘴唇上,拿捏着劲儿朝两片叶的缝隙里吹,就能吹出悦耳的哨声。或者,两手虚抱如球,把两片刺槐叶竖直挤在紧靠的拇指间。吹哨有技巧,快乐无边界。
  刺槐花开,采花的人拿着提篮、高枝剪,或背两三个大编织袋上山,去林场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撸下槐花生吃,只算品尝;槐花炒鸡蛋、槐花水饺、槐花稀饭,鲜香可口,是可以正儿八经端上餐桌的。
  刺槐林,在远离村庄的山野中自然生长、自然繁衍,不需要专门管理。采摘槐花的乡亲们深知槐花的珍贵,采花归采花,一般不伤害树。实在够不着的地方,顶多用高枝剪剪落些花朵厚密的细短枝。有树在,才有花采,道理再浅显不过了。乡亲们都懂。
  村落里的刺槐树少了,山岭中的反倒成长起来。它们长了脚,在那些人们不愿意涉足的地方,越走越宽广,孕育了花,酿出了蜜,留住了希望,包容了童年。
  刺槐花开时,满山香甜。在一大片一大片白茫茫中,在一阵阵山风里,追溯过往,迈向未来。有山水,有村落,刺槐的花,一直开到心尖上。
  (作者为平邑作协副主席)

本稿件所含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齐鲁晚报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违者将依法追究责任。
网友为此稿件打分的平均分是:
齐鲁晚报多媒体数字版
按日期查阅
© 版权所有 齐鲁晚报
华光照排公司 提供技术服务